一听这话,曹寅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醍醐灌顶。
他怎麽会看不明白,陈年旧案被突然翻出来,哪里是单纯的科举舞弊追责?
这意味着乾熙帝要动手了!
剑锋直指紮根朝堂数干年的不倒翁、执掌江南一脉的大佬张英!
科举舞弊,从来都不是小事,历朝历代都是重典严惩的重罪,一旦坐实,牵连极广。
远的不说,前朝洪武年间,一桩科场案,考官尽数问斩,中式举子纷纷牵连流放,朝野震动数月不止。
可想而知,今日重翻此案,必然会掀起一场大范围的朝堂清洗!
「轰隆——!」
骤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穿透屋顶!
曹寅与申泽泓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快步冲出值房,望向庭院。
「怎麽回事?」曹寅沉声喝问院中下人。
一众下属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回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听声响像是打雷,可这寒冬腊月怎麽会打雷呢?」
天空乌云密布,丝毫没有雷雨的徵兆,偏偏平地起惊雷,诡异至极。
二人满心疑惑,回到值房,正要继续商议张英一案的利害,又有小吏连滚带爬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刚才那道惊雷,劈中了城西文庙!」
「文庙西殿被雷击倒了大半!」
「冬日惊雷、雷击文庙————」
曹寅下意识喃喃自语,话说一半,脸色瞬间惨白。
身旁的申泽泓也是浑身一僵,後背瞬间浸满冷汗。
二人四目相对,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出大麻烦了!
科举舞弊!
雷击文庙!
两件事撞在一起,根本算不上巧合!
在世人眼中,文庙乃是圣贤之地、文脉根本,雷击文庙,便是上天示警、天降怒火!
这是苍天在斥责朝堂不公、科场污浊!
朝野上下,必然要顺应天意、严惩元凶!
而身陷科场舞弊弹劾案的张英,顷刻间,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时间,屋内死寂无声,两人面面相觑,满心绝望。
待报信小吏退去,曹寅嗓音乾涩,满是难以置信:「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申泽泓默然不语,微微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清楚,这一声惊雷,便是导火索,一场席卷整个朝堂、波及江南派系的大风暴,即将拉开帷幕。
天怒人怨,天意难违,朝廷不得不查、不得不罚!
一旦罪名坐实,便是彻底的覆亡之局!
「曹大人,」申泽泓艰难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您要是还有退路,便尽早抽身退隐吧。」
「这朝堂风雨,实在太过恐怖,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此时此刻,尚且能权衡进退的曹寅满心惶恐,而得知所有变故的张英,已经彻底坠入冰窖。
他本来就是朝堂老狐狸,混迹仕途半生,什麽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绝不相信,自己刚被弹劾科场旧案,就恰逢雷击文庙的天降异象,世间哪有这般精准的巧合!
这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布局!
是有人处心积虑,借天势杀他,非要置他於死地!
不止是他一人,整个江南一脉的势力,经此一役,就算不被连根拔起,也必然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天雷示警,天意难违,身为天子的乾熙帝,也会借题发挥,顺应天意严惩不贷,以此平息天怒、安抚朝野。
之前他面见太子,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有太子周旋保全,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天人共怒、大势所趋!
人力,岂能逆天而行?
太子再有权谋、再想保他,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想到这里,无尽的寒凉与绝望席卷全身,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张英喉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之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