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着一股近似龙涎的冷香。
而在这座地下大殿的正中,悬浮着一道数丈来长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与江尘羽以前见过的所有空间裂隙都不同,它极稳定,极安静,边缘不断有细密的金色鳞纹明灭,如同一片嵌在虚空里的龙鳞,正随着某种极古老而悠远的韵律一呼一吸。
“就是这里了。”
江尘羽走到裂缝前,眼中难掩兴奋。
哪怕是青冥宝塔那等至宝,其入口也不如眼前这道来得浑然天成。
他伸出的手还未触到那金鳞纹路,便已被一股极温和的力量轻轻弹开。
不痛,也不霸烈,倒像被一个脾气极好的长辈拨了一下手。
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这门还认生。
“里头还有一道门。”
他说,“不过这道门,得要里面那位给开。”
谢曦雪将手按在剑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天火神凤这时突然一个激灵,尾巴“啪”地炸起,猛地转过身去,像被什么吓了一跳。
它指着那裂缝,结结巴巴道:
“有、有东西在动。”
那空间裂缝深处,此刻正有一片极庞大的轮廓极缓极慢地动了一下。
像山岳翻身,又像深渊里某种古老的存在,在漫长的沉眠中翻了个身。
但很快,那动静又平复下去,只余下裂缝中一圈圈金色的波纹极轻极缓地荡开,越过三人,消散在整座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空间裂缝的另一端。
这里是一片被古木与藤蔓覆满的旧殿,天光从极高处几道裂开的穹顶里斜斜落下,将满殿青苔与断柱照得斑驳陆离。
一根极粗的盘龙石柱下,铺着一块几丈见方的雪白兽皮。
兽皮上正卧着一道修长而懒散的身影。那是个极年轻的女子,头上生着一对珊瑚般分叉的龙角,角呈银白,根根通透,在漏下的天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她穿着一身松垮垮的旧袍,衣襟半敞,下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
一条细长光润的龙尾从兽皮边缘垂下来,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像在打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盹。
她身后还散着几只已经风干了的青果,显然是她吃剩的零嘴。
方才那阵波动传来时,龙娘头顶那对银白色的龙角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半睁开一只眼睛,那眸底是一线极淡极清的金色,像初升的日轮盛在浅琥珀里。
她朝远处那道同样被藤蔓缠绕的空间裂缝望了一眼,见那里静悄悄的,别说什么人影,连只飞虫都没有,便又懒懒地把眼睛闭上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那柔软得不像话的兽皮里,尾尖重新晃起来。
“又是风吧。”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嗓音又轻又软,带着没睡透的鼻音:
“这破地方,千八百年没个活物,哪会有人找得到。”
她说着,又极轻地打了个哈欠,将头枕进自己交叠的胳膊里,不多时便又睡熟了。
殿中天光缓缓移动,将她的龙角照得愈发清透,像在给这无人知晓的守门人独一份的温柔。
而裂缝的另一头,江尘羽已经收回了手。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正用力拍着自己尾巴、试图把炸起的毛重新压下去的天火神凤,又看看谢曦雪那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剑柄,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里面那位,似乎不太想理我们。”
“那我们就先出去出吧。”
江尘羽说。
这话一出,谢曦雪却将目光从裂缝上收回,望了他一眼,极轻声道:
“你是想直接带她们一起。”
江尘羽点头,倒也不意外她能猜到。
他朝那处涌出淡淡天光的甬道抬了抬下巴,道:
“这地方古怪得很,进去了未必是一时半会儿出得来的。
要是我一个人先进去,把她们丢在外面,那帮家伙怕是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他说到后头,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太了解那帮红颜们了。
若他只留一道传讯说“我先进去了,你们在外头等着”,信不信她们能把他恨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