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晚,他们站在酒店顶楼的停机坪上,凉爽的风吹了过来,衬衫的衣角摆动着。
一根烟被递到了面前。
宋南山愣了一下,原来是飞行员递过来的。
「你是岛上的老师?」
「哦,以前是,後来身体不好,请了一段长假,谁能想到忽然会出这种事————」宋南山赶紧补充道,「今天的事真是多亏您了,我也是关心则乱,烦得您够呛。」
去接清逸杜康和若萍那三个孩子的时候,他没等直升机停稳就往下跑,险些被螺旋桨削掉了脑袋。
「算了,毕竟人都没有出事,尤其是那个骨折的女生。」
「那个姑娘就是不让人省心,从前我教她的时候就是那样。」
宋南山想到了什麽,笑笑将烟点燃了:「有的事情嘛,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折腾一圈发现大家没事,白忙活一场也总比真的出事要强,对吧?」
飞行员微微奇怪道:「都没事吗?」
「当然啊,要说受点伤什麽的肯定无法避免,但没死人————」
「那你为什麽一直在流泪?」
宋南山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居然有些湿润,他一直以为这是汗水,毕竟整个下午都没有停下脚步。
「可能是————可能是开心吧?」
宋南山说着,一股难言的悲伤忽然从心底涌起,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你想,出发前咱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可你们这麽急本身就很奇怪。我现在也在想,有必要紧急到这个地步吗?」
飞行员顿了顿:「我出过的救援任务不少了,可像你们岛上这种情况————除了那个骨折的姑娘伤势严重了点,其实其他人还没到需要出动直升机的地步。」
对方继续说:「所以我以为是谁受了很重的伤,你们出发前不是一直在找有急救经验的飞行员吗?
可一直忙到现在,也没看到谁这麽严重?」
「是啊,」宋南山喃喃道,「好像是————」
於是飞行员看他的目光更奇怪了,最後对方摇摇头:「您这个老师倒是挺称职的,愿意出钱包一架飞机我从来没遇到过。」
「我哪有这钱,」宋南山解释道,「是我一个学生,就是————你记得那个闹得很厉害的女生吧,一直哭的那个,人家家里有钱,我早上的时候还没起床呢,被她家的人从被窝里拉走的。」
飞行员微微点头:「挺热心的姑娘。」
「秋绵那个孩子其实很热心的。」老宋一挑眉毛,「知道岛上地震的时候急坏了,拉着我说,老师,咱们快点去岛上,我说去就去,走!然後我们俩就来了。」
「怪不得。」
「什麽?」
「哦,之前我还好奇你是怎麽找到那个长发姑娘的,其他人咱们都是在郊外在港口找到的,只有那个是直奔目的地。原来是孩子们早就有联系。」
「是啊。」宋南山点点头,「我记得她家的保镖本来想去找的,後来那个人见了我一面,我说既然我在直升机上,乾脆我去找她算了,也幸好咱们去的及时。」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有余悸,发现路青怜时她浑身是血,这次其实是最惊险的,他们要是去得再晚一点,她可能就因失血过多休克了。
「後来怎麽样了?」
「咱们一到市里,她就立即被送去医院了,刚才和我说她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了。」
「那就好。」飞行员又看了他一眼,「既然都没出事,就轻松点,天灾人祸,有时候没有办法,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看开点。」
「我————」
宋南山张了张嘴,可飞行员已经转身离去:「早点休息吧,这位老师。」
云朵在天边燃烧着,很难想像灾难过後居然会迎来如此瑰丽的景象。
宋南山微微茫然地站在原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仍然在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