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拿走耕耘数代的田产。
更遑论那些逃难离开的流民,田产祖宅都不要了,任人攫取。
所以崔瑁那些人如何能让人动这等心思?
陈逸想着这些,手上动作不停,挥毫画成一幅山水。
远山成山,两侧略低,中间高耸,其上松柏连成一片,环绕下方一汪波纹荡漾的湖泊。
紧接着,陈逸蘸了蘸墨,在湖泊中心添了三笔。
一笔成舟,一笔立人,一笔勾勒出斗笠、长剑。
无论远看近看,这幅画都浑然天成般,意境幽深。
只不过陈逸并未流转真元,也没有勾连天地灵机凝聚画道真意,让这幅画少了几分灵气。
岳明先生看了一眼,笑着说:「轻舟,平日除了写字就是作画,让老夫羡慕啊。」
他在贵云书院里操劳大半生,虽说每日里也是写写字作作画,但总要分心处理书院的事情。
迎来送往,授业解道,大抵如是。
「不过你这幅画,老夫看来还少了一样东西。」
陈逸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院长,轻舟可不敢多那一样东西,不然这幅画怕是带不出书院了。」
岳明先生指了指他,笑骂道:「老夫就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
「上次你让马和明给你代笔不算,还让他用沙盘教导————这是要断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念想啊。」
陈逸吹乾画上的墨迹,不以为意地说:「院长若是想要字帖,开口便是了,学堂里的那些不过是些随手的涂鸦,不足为奇。」
「要真是人人的涂鸦都跟你一样,老夫就不用费那些心思了。」
岳明先生自也清楚了他的意思,「也罢,待老夫有需要,定要让你写一幅字帖来。」
「就如那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陈逸微一挑眉,收起画卷问:「院长从何处听来这句?」
这是他写给远赴金陵的孙老先生的临别诗,蜀州内应该只有萧老太爷一人见过,旁人应该都没听过才是。
「孙老先生在金陵传开的?」
岳明先生点了点头,指着他笑骂道:「前次你的授业老师居易先生给老夫来信,特意提到了孙辅那老货。」
「言说孙辅到金陵後,屡次有了麻烦就找到金陵书院去,结果到头来这老小子每次见到居易先生就拿出那幅字帖来。」
陈逸哑然失笑,没想到孙辅这般炫耀,无怪居易先生特意写信送到蜀州来。
「先前我书道远不及现在,孙老先生过於夸张了。」
「就是没有眼下成就,那幅字帖的价值才高啊。」
岳明先生摇了摇头,叹息说:「若老夫早知道有这等好事,老夫也想跟着他一同前往金陵了。」
好字难得。
好诗更难得。
而像「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样的诗句更加难能可贵。
所以岳明先生才会这麽慎重,即便清楚自己开口求字,陈逸不会拒绝,他也忍住没提。
皆是因为没有好的立意,空乏的字帖便只剩下书道极境的味了。
陈逸自是清楚他的心思,也不强求,更不会主动贡献一首诗词来。
当初孙辅离开蜀州前,陈逸本来也没考虑这麽多,想着让孙辅安心在金陵待着,等以後萧无戈到那边也有人能照应他。
哪里想到还有今日的事。
闲聊片刻。
陈逸没多停留,招呼裴琯璃一同出了贵云书院,打道回府。
虎丫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不知为何话比之前少了许多,甚至连脚步都迈得小了。
来之前,那串铃铛是叮当叮当叮当。
此刻却变成了叮,当,叮,当,叮————
轻微了些。
陈逸侧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乐,「这么小心是怕弄坏了衣服?」
裴琯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雨了,路上泥水多。」
「你光脚都不怕,还怕弄湿了衣服?」
「当然啦,姐夫挑的。」
「回去可不能这麽说,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为什麽?」
「听话。」
「好————」
走到半路,裴琯璃避开一处水洼,看了看旁边的陈逸,却是呀了一声问道:「姐夫,你那幅画呢?」
「方才不是带出来了吗?」
陈逸故作不知,「兴许————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