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偏僻的军帐内。
帐外的亲兵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帐内,小厮早已点好了炭火盆,奉上了热汤,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散发着阵阵暖意,将两人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温禾端起桌上的热汤,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汤碗,转过身,冷着脸看向李承乾:「你刚才为何要为难荀珏?」
「先生,我就是想给你出口气!」
李承乾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
「那荀珏之前在长安处处针对你,现在却凭着和谈之事当了兵部郎中,这次回长安肯定还会被阿耶重用。」
「今日这般场合,本就该是你扬名的时候,我让他作诗,就是想让他在你面前出丑,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比不上你!」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麽,反而觉得自己是在为温禾着想。
温禾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抬手,原本想狠狠敲一下李承乾的脑袋,让他长长记性,可最终还是不忍,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啊你,真是个傻小子。」
「你现在只是太子,记住了,储君虽说是半君,却并非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做。」
温禾的语气放缓了几分,耐心地解释道。
「荀珏被提拔,并非陛下真的有多看重他,而是给房玄龄的一个脸面。」
「此次北伐大捷,论功行赏之时,朝中各方势力都要平衡,荀珏如今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河南道以及山东士族的利益。」
「陛下提拔他,是为了安抚这些势力,让朝局稳定,你今日当众为难他,看似是针对他一人,实则是在触碰这些势力的利益,甚至可能会让陛下对你产生不满,觉得你不懂权衡之术,沉不住气。」
温禾心中其实颇为感动。
李承乾虽然幼稚,却有着最纯粹的维护之心,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他去得罪一个背後有强大靠山的官员,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皱着小眉头,努力消化着温禾的话。
「唉,也怪我。」
温禾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李承乾的脑袋。
「之前我都只教你一些科学知识,却很少跟你说这些朝堂之上的权衡之术、势力平衡,以前我觉得你年纪小,接触这些还太早,怕你沾染太多功利之心。」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这些东西,你必须早点了解。」
他看着李承乾,眼神认真。
「你是太子,未来的大唐天子,这与三郎、青雀他们都不一样。」
「皇帝这个位置,不需要你事事精通,但必须懂得用人之道,看得懂朝局平衡,这才是皇帝最大的作用,也是最难的学问。
李承乾低下头,嘟囔着嘴说道:「先生,我知道了。」
他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他知道温禾是为了他好,便乖乖应了下来。
「行了,你这嘴都能挂二两酱油了。」
温禾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也轻松了几分。
「不过,你毕竟是大唐太子,金口玉言。」
「你让荀珏作诗,他却百般推脱,丝毫不顾及你的颜面,这属实是没将你放在眼里,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李承乾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看向温禾,眼中满是期待。
「先生,你的意思是————」
「一会你出去,什麽都不要说,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就行。」
温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帮你出口这口恶气。」
「嘿嘿,那一会就有劳先生了。」
刚才还郁郁寡欢的李承乾,瞬间心花怒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奋地说道。
温禾笑着摇了摇头,拉起李承乾的手:「走吧,我们回去吧,别让众人等久了。」
两人一前一後,再次回到了宴会厅。
看到他们回来,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稍稍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显然,大家都猜到,刚才这师生二人,定然是去私下里谈话了。
李承乾回到主位上坐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若有若无地朝着荀珏瞥了一眼,带着几分得意。
终究还是个孩子,藏不住心事,脸上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
温禾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宴会厅内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心中暗自猜测。
温嘉颖这是要做什麽?莫非是刚才和太子谈完,要对荀珏动手了?
温禾拿起桌上的酒杯,杯中装的并非酒水,而是温热的蜜水。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突然长叹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後落在了荀珏身上。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温禾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感慨,念出了一句词。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这首词,他们都听过,是温禾此前所作《三国演义》开篇的引子,早已在长安流传开来。
今日庆功宴,他好端端地念出这句词做什麽?
难道是想藉此抒发什麽感慨?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时,坐在温禾身旁的李道宗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高阳县伯好端端为何长吁短叹?莫非是觉得今日这庆功宴,有什麽不尽兴之处?」
看到李道宗这一板一眼的模样,坐在不远处的李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世绩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失态。
尉迟恭抱着酒坛,正准备往嘴里倒酒,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两人。
唐俭则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温禾,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全长安谁不知道,李道宗与温禾交情深厚,平日里从不称呼温禾的官职或爵位,一口一个「小娃娃」叫得亲热。
如今却突然改口,如此正式地称呼「高阳县伯」,明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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