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米面如流水般运出,分发给参与清野的军民。
肃王虽然心疼,但是也忍着疼看着仓库被搬空。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当今的皇帝和内阁,都是奖罚分明的,肃王府如此牺牲,朝廷应该不会亏待。
很多王朝在上升期之所以能办成事,就是因为「不会亏待」这四个字。
知道不会亏待,才会提前投入,否则大家都明白做了事情不讨好。
大明如今吏治清明,能臣在朝,定然明白河西蝗灾的轻重。
河西上下主动牺牲,必然能得到朝廷的补偿。
肃王虽然守财,但是也克制住了欲望。
三日限期将尽时,酒泉以西已成焦黑荒漠。
张溶再次登上城墙,身後跟着孙臯、王三、朱之锋。
西面的「黄云」已压至城外十里,嗡鸣震耳欲聋。
但因农田牧草尽毁,蝗群开始在空中盘旋,部分落地啃食焦土中残存的草根,但显然食源不足。
王三说道:「蝗群数量还是太多,饿死之前,恐怕会疯狂冲击酒泉。」
朱之锋声音发乾地问道:「城外三十里深壕土墙,能挡住吗?」
张溶没有回答。他看向城外正在最後加固防线的军民,又望向东方。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第二防线所有人,撤回城内。紧闭城门,备足滚石檑木,火箭桐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此刻起,酒泉便是铁壁。蝗群过境,唯有死战。」
四人肃立城墙,身後是渐起的风,眼前是遮天蔽日的蝗云。
就在这个时候,张溶突然脸色难看地想起来,如今的风向是吹向中原的,一旦大风起来,蝗虫就能乘风越过酒泉。
张溶立刻转向徐思诚厉声说道:「徐先生,速查近日风向记录!」
徐思诚连忙从怀中掏出记事薄快速翻阅,片刻後他擡头,声音发紧:「国公,过去三日多为西风,而且风力还在加强!」
孙臯闻言脸色一变说道:「如果起大风,蝗群借势飞跃,酒泉防线形同虚设!」
朱之锋急着问道:「那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退守张掖?」
张溶快步走至城墙垛口,伸手感受风势,此刻风力微弱,仍是从西边戈壁吹来。
如果大风一起,酒泉还真的挡不住蝗群。
王三说道:「必须做最坏打算。若蝗群乘风而过,酒泉以东直至张掖,还有大片农田未及清理。」
张溶转身,语速极快:「立刻做三手准备。第一,孙司马,你派骑兵快马东行,通知张掖、武威,即刻开始焚烧沿途农田草场,不必等酒泉信号,以狼烟为号,见烟即焚!」
孙臯抱拳说道:「下官领命!」
当即下城安排。
张溶继续下令:「第二,王监正,你组织马场所有人手,连同肃王府护卫,在酒泉城东十里处开挖第二条壕沟,沟内堆满湿柴草,预备点火生烟。烟墙或可干扰蝗群飞行。」
王三点头应道:「下官这就去办。」
张溶最後对徐思诚道:「徐先生,你立刻起草急报,八百里加急送京。」
张溶独自留在城头,望向西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黄云」。
朱之锋看着蝗群问道:「公爷,如果西风更甚,河西会怎麽样?」
张溶说道:「蝗群过境,会将所有能吃的都啃乾净,然後这些蝗虫会在土地产卵,未来几年都可能会继续爆发蝗灾。」
朱之锋的脸更白了,他又问道:「突破河西呢?」
张溶说道:「突破河西,陕甘无险可守,蝗群一部分会飞入草原,将草原今年的牧草都吃完,草原今年必起饥荒,西北边疆又要乱了。
「一部分飞入陕甘,再入中原,至少小半省份会遭灾,夏粮减收甚至绝收。」
「同样的,蝗灾还会持续数年。」
朱之锋问道:「那公爷,我们现在还能做什麽?」
张溶冷冷地说道:「河西牺牲如此,能做的已经做了。」
「不行就祷告上苍吧,如果能刮一场东风,挡住蝗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