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赶到中书门下五房时,行人司已经宣读过旨意了。
罗万化刚刚接受完了同僚的道贺。
「一甫兄,大喜!」沈一贯快步上前,拱手道贺。
罗万化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肩吾来了。」
沈一贯笑道:「你那篇文章一出,九庙之议便定了调子。朝廷这是酬功。」
罗万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升迁感到意外,更多的是对能不能做好这个礼部侍郎,心中充满了忧虑。
沈一贯看向罗万化,再看看自己,不知不觉中,当年在《乐府新报》报社内畅论国事的年轻人们,如今都已经是九卿重臣了。
沈一贯感慨说道:「一甫兄,还记得那时咱们刚入仕,跟着子霖兄办《乐府新报》。每天熬夜校稿,忙得脚不沾地。」
罗万化点点头,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意:「当年办报是从无到有,除了子霖兄,没人觉得事情能办成,却没想到现在京师市面上都这麽多报纸了。」
罗万化心中,进入官场後最美好的时光,还是跟着苏泽办报的日子。
沈一贯其实也是这麽想的。
沈一贯说道:「这才几年?苏师已是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参预机要。我是鸿胪寺少卿,管些迎来送往。你如今也要去礼部当侍郎了。」
「当年办报时,何曾想过有今日?」
「当年我们办报的时候,都不曾有任何前例可循,如今一甫兄去礼部当侍郎,我国朝礼部侍郎几十任都有了,难道一甫兄还愁当不好这个官吗?」
罗万化明白,沈一贯是来给自己打气的。
罗万化长叹道:
「肩吾兄,我有些担心,担心做不好礼部的事情,拖累子霖兄。」
沈一贯也沉默了。
罗万化和自己不同,他一直都在追随苏泽。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担任苏泽的副手。
从办报再到中书门下五房,罗万化都是一个优秀的副手。
可以说,罗万化一直没有太大的野心。
如今一跃而为礼部侍郎,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去礼部,压力可想而知。
罗万化叹道:
「礼部如今是什麽局面?秦鸣雷倒了,底下人心惶惶。九庙之议虽平,可礼法之争不会就此绝迹。」「我去礼部,可是如坐针毡啊!」
沈一贯沉默片刻,问:「子霖兄可曾说过什麽?」
「还未见着。」罗万化摇头,「圣旨刚送到,刚刚子霖兄去内阁。」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泽掀帘进来。
两人连忙起身。
苏泽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走到主位坐下,看了眼罗万化手里的圣旨。
苏泽真心为这位同年高兴,欢快说道:
「一甫兄,恭喜了!」
罗万化脸上没有喜色,他说道:
「检正,下官方才收到圣旨,心中忐忑。」
「忐忑什麽?礼部侍郎,正三品,多少人求之不得。」
罗万化苦笑:「下官不是嫌官小,是怕担不起。礼部如今一团乱麻,九庙之议虽平,可根子上的东西没变。下官去了,该做什麽?怎麽做?」
苏泽对着沈一贯笑道:
「当年办报冲的最急的罗大炮,如今却视礼部为龙潭虎穴,肩吾兄,你可曾想到今日?」
沈一贯也跟着笑起来。
苏泽知道罗万化是君子,所以不再开他的玩笑,而是正色说道:
「一甫兄,你觉得礼部该做什麽?」
罗万化一愣,想了想说:「掌礼乐典章,管祭祀科举,导民风正人心。」
苏泽说道:
「那和办《乐府新报》有什麽区别?」
罗万化愣了一下。
苏泽说道:「一甫兄,九庙这事你已见识过了,一篇《嘉隆之治》就能让秦鸣雷罢官走人。」「礼法之争,说到底还是谁能把道理讲进人心。一甫兄乃是状元出身,又掌过《乐府新报》,文可服众,政能触实。」
「这满朝上下,还有人比你更适合去礼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