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一纸婚书。
三年?
人家连三个月都不给他。
"要说这里头最让人看不懂的,倒不是姜家。"文先生咂了咂嘴,自己也露出几分费解,"是杨峰主。"
"这位剑仙峰主的性子,乾仙界谁人不知?不问俗务,不理外事,几百年就闷在峰上练她的剑,连圣地的大典都懒得露面。多少豪门贵胄想跟云顶峰结亲,连她的峰门都进不去。外头还都说,她把这位关门弟子当眼珠子一样疼。"
"结果这一回,姜家的亲事一提……"
"她居然,点头了。"
屋子里,檀香袅袅。
文先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婚期的风声、各方备礼的行情、承天峰那边的排场。
林墨端坐在软榻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听闲篇儿的笑,一句一句地应着。
可他的内心,早已阴晴不定,翻江倒海。
女儿要嫁人了。
若对方真是个良人,真是闺女自己看对了眼,那他这个当爹的,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大不了备一份让整个圣地闭嘴的嫁妆。
可这叫什么?
冲关的"鼎"。
配给千里驹的"道体"。
一门由姜家相中、内门拍板、峰主点头的亲事,从头到尾,他听见了家世,听见了体质,听见了圣痕,听见了各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唯独没听见一个字,是关于清洛自己愿不愿意的。
这哪里是大婚。
这分明是把他闺女,当成一味药材,写进了姜家那位天之骄子的丹方里!
而最让林墨心头发沉的,是杨婉幽。
一个不问世事、一心练剑、把清洛当眼珠子疼的师父,怎么会亲手点头,把自己的关门弟子推进这样一门亲事里?
除非,传言是假的,她对清洛的好,从头到尾都是养鼎的好。
又或者……
林墨垂着眼,茶盏里的热气一缕缕升起来,模糊了他眼底那一点越来越冷的光。
昨天夜里,他还靠着那面漏风的土墙,轻声说了一句"女儿,等我"。
那时候他以为,他有三年。
三年时间,够他把根基夯得再深几层,够他堂堂正正站上金榜,够他把内门的大门踹开,风风光光地站到闺女面前。
现在看来,老天爷连三个月都不打算给他。
也好。
林墨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反正他林墨这辈子,就没走过一条按部就班的路。
只是有一个疑问,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或者,这门亲事的背后,还压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压得连一位准圣剑仙,都只能点头?
杨婉幽。
你到底是护着我闺女的师父。
还是,推她进火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