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真嫌弃似的撇了撇嘴。
说心里话,他对林思成没意见是假的:毕竟因为林思成,害他赔了一百多万,还被同行当成了笑话。但他更清楚,林思成是有真本事的。
其他都不论,只是林思成帮他验铜印的方法:悬丝吊印,谁听了後不叫绝?
他们家吃的就是这碗饭,太清楚多这麽一位朋友,能带来多大的好处。
所以,脸上虽然是一副嫌弃的表情,卢真还是把放大镜和手电递了过来。
林思成接到了手里,并没有着急用,而是先扫视了一遍。
纸和装裱已经看过,肯定没问题,那接下来就要看留印、题跋、构图、布局、意境。
林思成先看印,只是一眼,他却皱起了眉头。
一方朱文方印,盖在画心左下角,印文「以善。」
这是林良早期供奉仁智殿(明代宫廷画馆)的用印。故宫珍藏的林良早期所作《灌木集禽图》,上面就盖着这一方。
这一幅是清代仿作,当然不可能用林良的真印,应该是临摹者後刻的。
但问题是,刻得极好。
书风显渴笔飞白之意,笔势遒劲且现丝丝露白。结构疏朗有致,线条斑驳如屋漏痕。
刀工也极有特点,冲切结合,碎刀点刻,刀法率意,边框刻意残破,喻「宁拙勿巧」之美。只看这方印,名家手刻无疑。
再看题跋,林思成瞬间就有了判断:题与印,是同一作者。
那画呢?
又瞅了一遍,确认无疑,林思成又看画心,寻找着与林良相似的痕迹。
林良是广东绘画史上首位进入主流画坛,在宫廷任职的画家。而且成就极高,历任工部营缮所丞(实职)、锦衣卫指挥、镇抚(加衔)。
他师从颜宗、何寅,史料记载:林良吕纪(林良的学生,明代着名画家),天下无比。
其绘画兼工笔设色与水墨写意,前者承袭南宋院体风格,後者融草书笔法於院体画,形成遒劲简括、动静相生的水墨花鸟新风。
他画的最多的就是鹰和雁,光是收藏於故宫博物院和广东省博物馆的真迹,就有一百零三幅。其中有十六幅载录於清《石渠宝笈》《清内务府档案》之中。之後的沈周、徐渭、八大山人等名家都深受他影响,是名符其实明代写意山水流派的开派宗师。
既然成就这麽高,仿的人自然就多,其中不乏名家。
既然是仿作,不可能百分百的像,肯定会留下仿作者的创作风格。林思成就是希望籍些,能找出一点痕迹来。
但他看了半天,越看越是奇怪。
因为这画,真就仿的一般。
先是构架和布局,设图呆板,空间僵化,不见一丝灵性。
其次是笔墨,线条犹豫,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硬直,各种技法更是完全程序化。
意境更是徒具形似,气韵全无。
还有更关键的:明明是写意山水,枝干却似工笔,皴法中锋圆钝无力,点苔圆点排列机械。甚至於,青紫混杂,仿青绿山水的调色彻底失衡。
看到这里,如果让林思成给一句评价:这画已经不是仿的一般,而是仿废了。
但怪的是,偶尔的地方,却能看出作者极为紮实的基本功,以及空灵疏朗,冷漠荒寒的创作意境。特别是最後一点:不是名家,和这八个字沾不上边。
林思成越看越是奇怪,又把画倒是过来。盯着那些或僵直,或疲软的线条。
这是国画泰斗、国宝级监定专家徐邦达先生的独门绝技、上一世的时候,故宫陈列部主任盛国安盛师兄代师授艺,教给了林思成,林思成用的特溜。
其他人却看不懂,包括那位陈老师:第一次见人监定,是把画倒过来看的?
但没人在意,只当是林思成自个搞出来的怪招。
从後到前,看了好一会,林思成扯了扯嘴角:怪不得这画这麽怪?
确实仿的一般,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名家仿的。而且还是极有名的那种。
但能看出来的人,不多……
看他直起了腰,说明已经看完了,所有人都盯着他。
不知情的,像那位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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