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不论是领导还是专家,盯着眼前的报告,逐字逐句,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敢漏。
所有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人都在猜,吕所长会在哪一条上发难。
但询问的越来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少,吕所长一直都是那一句:无异议!
直到宋景秋翻页後,看到了黑釉刻花大罐的图片。
不是……没了?
後面当然还有,但这一件,青花缠枝纹梅瓶的检测数据,已全部问完了?
又翻到前一页,看了看最後结语,宋景德终於确定:就是问完了。
但吕所长,一直都是那三个:无异议。
总不能是,认输了,彻底摆烂了?
那他之前那副信心百倍、稳操胜券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还有刚才,他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那一句,又是骂给谁听的?
以及,他抿了一口茶之後,满是挑畔的那一句,又是什麽意思?
宋景秋满腹狐疑,盯着吕所长。
不对……很不对。
老吕,好像还是之前那样:自信,笃定,严肃,且郑重。
宋景秋又下意识的往後看了一眼,心里打了个突:
王齐志仰着脖子,眼睛里冒着光。就好像,好戏马上就要开场的那种神情。
但完了呀?
这一件梅瓶,所有的检测,所有的数据,都质询完了。
原料产地:景德镇。
烧造工艺:明代晚期。
包括年代测定:明朝万历。
板上钉钉,明代万历时期的民窑瓷器。
总不能,吕所长还能把说过的话吞回去?
当然不可能,这是质证会,不是过家家。
看来,有问题的是下一件?
宋景秋精神一振。
报告都翻了过去,陈峰轻轻的咳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程序还没走完。
字还没签。
他又把报告翻了回来。
工作人员准备好了文件,宋景秋又例行问了一句:「各位专家有没有要补充的?」
几位专家齐齐的摇头:「没有!」
「吕所长呢,有没有要补充的?」
「有!」
「好……那请各位签字……嗯?」
话说到一半,宋景秋猛的愣住。
吕所长说的不是「没有」,而是,「有」?
宋景秋身体微倾,两只手掌撑着桌面,看着瓷料里的图片。
果然,就是这一件。
但该做的检测全做了,还能从哪里补充?
眼鉴?
正狐疑着,吕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他刚要站起来,宋景秋使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秒懂,接过了资料:「吕所长,我来吧!」
「好,麻烦给几位专家,还有领导,谢谢!」
这里的领导,自然也包括宋司长,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先给他送了一分。
宋景秋定睛一瞅:就只有一页纸,《斗笠盏等七件瓷器来源分析》。
这不就是,之前送到海关的那些申诉材料中的一部分?
甚至於,一个字都没改?
但有什麽用?
宋景秋一脸狐疑:「吕所长,麻烦你陈述一下!」
「我们的观点很明确!」吕所长指材料中的内容,「这几件瓷器,均来自於明朝万历时期,外国的仿品「所有的原料,都源自於中国:景德镇的瓷土、景德镇釉果、釉灰,并万历时期景德镇民窑最常用的浙青料…」
「但是,生产地在外国,出土地也在外国……所以,除了外观相似,主要成份一致,年代一致之外,和中国文物并没有任何关系……」
宋景秋有些不耐烦:这不是胡搅蛮缠?
吕所长,不是你说什麽就是什麽,要用数据说话。
说好听点,你这是分析,说直白点:你这张纸上,全是臆测。
「吕所长,你是不是对刚才的覆核程序,报告中的数据不认同?」
「不,我很认同!」吕所长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但没做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