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也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麽,却又不好解释。
因为,他也曾有过相同的经历,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王齐志抱着那口林思成补好的,成化青花云龙纹大罐到故宫。当时,他和现在的彭砚之一模一样:
有人竟然用故宫独有,甚至还未对外公布的修复技术,补好了这麽大一青花大罐?
当时,王齐志的解释是,他给林思成找了点资料,林思成自己学会的。
但所有人都当这句话是放屁:这是绝技,多少专家耗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耗费了多少时间,才研究总结出来的。
如果看资料就能学会,那只要是在故宫里上班的人,个个都能学会。
但补好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王齐志还放了修复录像,容不得他们怀疑。
就说一点:林思成连故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不靠自学,还能是谁教他的?
那一次,吕所长终於知道,年少英才这个成语的正确含义。
第二次是八月份,林思成在文化遗产研究院做学术报告:BTA缓释技术。
这一次更绝:空前的文物保护技术,绝对的科技研究突破。
一没资料可查,二没先行路径可依赖,甚至於,没有任何资金和技术支持,林思成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他一个研究生,就靠着一间和专业不沾一点边的校级实验室,独自研究了一年的成果,竟然比以国家文物局为首,国博、文研院、北大等最权威的几家机构联合研究了好多年的成果还要多。
来,这个怎麽解释?
所以,当第三次,林思成把烧好的甜白釉、影青瓷摆在他面前。甚至坦言给他一定的时间,他绝对能仿烧出斗彩、仿烧出鸡缸杯的时候,吕所长即惊奇,又觉得理所当然。
天才就是天才,不需要任何理由……
「老彭,我知道你不信,但一两句说不清。而且,我说的越多,你越是不信。」
「不过你也没必要太惊讶,太纠结,无非就是一只清代的盘子,意义有一点,但也有限……」「与之相比,他和我们陶研所达成的合作项目才是重点:新窑口(河津窑、霍州窑)、新瓷种(河津瓷、霍州瓷)、已失传工艺再复原(影青瓷、甜白釉、宋、元、明宫廷瓷器)……
以及全新且完整的传承谱系、北方新民窑的流布等等……你有空的话,可以了解一下,保证惊的你掉一地眼珠子。」
「还有,他和王齐志这次去广州,就是去找相关线索的。如果他们请你帮忙,请务必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尽可能的行个方便。因为,项目如果研究成功,对故宫的意义更为重大……」
「彭主任,拜托了!」
又交待了好一会,彭砚之基本都是机械式的回答:没问题……你放心……我全力配合……
等吕呈龙挂断电话,他都还是懵的,满脑子都是吕呈龙之前说的那段话:
新窑口、新瓷种、失传工艺再复原、全新且完整的传承谱系,以及,北方新民窑的流布……这其中的哪一个,不是重大历史发现,不是国家人文社科级别的大课题?
而林思成和故宫陶研所合作的这一个项目中,竞然能全部聚齐?
如果这几句话不是吕呈龙亲口说的,彭砚之绝对不会信:吹牛也不带这麽吹的?
消化了好一会,他才进了包厢。
酒基本已经不怎麽喝了,但气氛依旧热烈,而且比之前更热烈。
王齐志脸上带着矜持的笑,用尽量客观的口吻,说着林思成的那座研究中心,以及已经完成的项目,并取得的成果。
可惜,叶兴驰是纯纯的门外汉,基本是鸡同鸭讲。
一群年轻的在讨论,这只瓷盘如果真的是御窑瓷,到底能值多少钱。
林思成含含糊糊:也就几十万。
彭砚之很想笑一声:几十万,连条盘边边都买不到……
看他进了包间,叶兴驰招了招手,意思是坐下聊。
但彭砚之并没有坐之前的位置,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王齐志和赵修能的中间。
叶兴驰也没在意,饶有兴趣的问:「老彭,查到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彭砚之很老实的摇摇头,又看着王齐志,「王教授,你们和吕所长很熟?」王齐志惊了一下:「咦,彭主任找吕所长帮忙了?」
旋即,他又恍然大悟:都是国家一级历史博物馆,都是陶瓷领域的专家,不认识才叫稀奇。王齐志点点头:「确实认识,也比较熟!」
彭砚之暗道了一声果然:「吕所长说,你们正在合作,在研究宫廷古陶瓷类项目,王教授,能具体说说吗?」
已经启动了立项程序,没什麽不能说的。
再者,别人想抢也抢不走。
王齐志点点头,大概讲了讲。
彭砚之安安静静的听着,眼睛却越睁越大。
王齐志先从林思成到山西,学习澄泥砚技术,无意间淘到了几块明朝天启年间的瓷片说起。然後,又讲到林思成的找窑之路。
他先是找到了一座新石器时期的陶窑,先不说历史有多久远,范围有多大。关键的是,挖出了一只从未出现过的陶雕蚕茧。
搞清楚,那座陶窑的历史,距今至少有四千多年。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惊动了国家文物局。部委直接派了一个专家组,由副司长亲自带队……
之後,林思成发现了一座唐末五代的瓷窑。直接把西北地区生产青瓷的历史,向前推进了近五百年。从明代提前到了唐末………
再之後,林思成发现了名震考古界的河津窑和霍州窑。这个影响力更大:填补了山西无名窑,西北无贡瓷的历史。更填补了宋代影青瓷的来源与後续流布的空白。
不用去问谁,更不用打听,凭这麽多年的工作经验,彭砚之敢打保票: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这个项目百分之百会入选国家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
还有更绝的:宋代影青瓷、南宋汝瓷、元代卵白釉、明代甜白釉、斗彩薄胎,以及明清德化白等等名瓷之间,竟然是同一个传承谱系?
别说研究,以前,压根就没人往这方面想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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