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图在宽阔的甲板之上缓缓摊开,沉渊逐一落笔,将九处墟岸的方位尽数标记清楚。
沈无名伫立海图跟前,剑尖缓缓划过这片片散落于汪洋之中的海域。
靠外侧的三处方位早已被浓稠浓雾层层笼罩,墨汁刚刚落于纸面,转瞬就被潮湿水汽晕染化开。
沈无名收剑归鞘,沉声开口下达指令。
“分头行动,一处一处墟岸逐一探查。”
“但凡见到种壳、听见婴孩啼哭、踏到能够蠕动变动的岸地,全部依照旧例处置。”
“暂且不要点燃灯火,不要抛下船锚,第一时间传讯回报。”
号令层层传递出去,一众船队就此四散分开,奔赴各方海域。
沈无名并未折返东海,他带着杨昭君、沉渊与秦岳,径直驶向正北偏东的那一处墟岸。
这处墟岸没有流传下名号,海图之上,只留存一个年代久远的古字:“重”。
船只整整航行了一夜。整片大海泛着暗沉铅灰,船桨划入水中,翻涌而起的水花同样是灰蒙蒙的。
仿佛整片汪洋,都被无边海雾彻底浸泡。
行至后半夜,海风骤然全然消散,海面平整得如同冻结的冰面。
船只继续向前滑行,再也听不见浪涛水声,唯有船底时不时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响,好似船体正蹭过某种未知事物。
秦岳手持长竹竿向下探入,看清状况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帝君,下方已经不是海水。”
沈无名迈步走到船舷边向下望去。海面看着依旧平整,可竹竿刺入“水面”之后,竟被弯折,好似戳进一团极度黏糊浓稠的物质当中。
他拔剑出鞘,剑尖轻轻一挑,挑起一团灰白色稠液。
这团物质挂在剑尖不会滴落,还在缓缓蠕动流转。
沈无名心中骤然一紧:“是胎液。这一重岸,已经被彻底溶毁了。”
沉渊闭上双眼凝神感知片刻,再度睁眼之时,银灰色眼瞳寒意刺骨。
“重岸早已不复存在。眼前这片海域,尽数化作它的羊水。”
“浓雾是它的呼吸,灰浊液水便是它的胎膜。我们,已经身处它的躯体之内。”
“先醒者将重岸改造成属于自己的巢穴,这里根本不是墟岸,是它的产道。”
沈无名当即决断:“立刻转舵,全速撤回东海。”
可一切都已经太迟。海面猛然向上拱起,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水下极其缓慢地翻了一个身。
整支船队好似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海底托举,向上狠狠抛起,又重重摔落回这片浑浊海面。
船上众人纷纷摔倒在甲板之上,唯有沈无名与杨昭君勉强稳住身形。
四周的“海面”开始向下陷落,灰白色浓稠液体翻卷涌动,狠狠拍击船舷,船体被拖拽得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响。
迷雾之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纤细丝缕,丝线上萦绕淡淡的紫光,朝着船上众人缓缓延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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