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羞涩,也没有半点扭捏,倒像是在陈述一条天经地义的法则。
洛豪不死心,又追问了出来,
“那你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也这样?若是在闹市大街上,你也敢旁若无人地换衣裳?”
郑冷施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受了重伤之后,会趴在大街中央脱衣服疗伤吗?真是白痴。我今日敢在你面前这般行事,不过是因为你伤得比我还重,体内仙元紊乱,气机散漫,就算你有天大的色心,也绝无力气对我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她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眉眼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那正是洛豪之前骂她“白痴”时所用的词,如今她原封不动地甩了回来,分毫不差,可见这女人的记性有多好,气量却未必有多宽。
洛豪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最后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他活到现在,见过狂妄的、愚钝的、狡诈的、痴情的,各式各样的修士数不胜数,可像郑冷施这般把“肉体皮囊”四个字挂在嘴边、行在事中、刻进骨子里的,他当真是头一回遇上。
他原以为对方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故作高深、有意冷落他罢了,可此刻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近乎空洞的眼睛,他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发自肺腑地、毫无保留地相信她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
洛豪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他很清楚,郑冷施口中所说的“动手”,绝不是指他要行什么轻薄不轨之事,而是真刀真枪、仙元碰撞的那种打斗。
她之所以敢在他面前这般随意,唯一的底气就是她判断出洛豪此刻伤势沉重、仙元枯竭,根本无力对她构成武力上的威胁,这女人看似冷若冰霜,实则心思缜密至极,每一步都有她的算计和分寸,绝非那种鲁莽冒失之人。
更让洛豪感慨的是,她对修道一途的追逐,简直比绝大多数修士都要执着百倍、千倍——那种执念,不像是一般人为了长生、为了力量,而更像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信仰,仿佛大道之外,世间万物皆如尘埃。
说她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吧,倒也贴切,她对身体、对男女之别的看法,确实如她自己所言,不过是“皮囊欲望”四个字便全部概括了。
在她眼里,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大概就和两块不同形状的石头差不多,殊无趣味,亦无深意,可不知为何,洛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那套理论听起来头头是道、逻辑自洽,可他偏偏能从她偶尔闪过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偏执。
那种偏执,仿佛是在用一层极厚的铠甲,把她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回头,或许在她看来,只有她的想法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正解,其他所有人,不过是尚未开悟的迷途者罢了。
洛豪默默想了片刻,又不得不承认,如果单从修仙者的角度出发,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修仙之人,夺天地造化,炼日月精华,肉身确实只是一具承载元神的容器,就如同渡河的筏子,到了彼岸之后,筏子自然可以弃之不顾。
许多修士之所以一辈子无法突破心障,正是因为从凡俗中来,又始终带着凡俗的旧习——贪恋美色、执迷皮相、纠缠于男女情爱,这些红尘中的牵绊,不知葬送了多少天赋卓绝之人的前路,从理论上说,郑冷施的那一套,确实是斩断尘缘、直指大道的捷径。
可洛豪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种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一般,他暗自思忖:若修道修到最后,修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除了修炼之外,对世间一切美好都视若无睹,对春风秋月、花开花落全无感触,对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暖意嗤之以鼻,那就算真的证得了无上大道,又有什么滋味可言?
他不禁扪心自问:那种境界,岂不更像是一种另类的悲哀?一个人若连自己的肉身、连身而为人的七情六欲都要彻底否定,那活着的意义又剩下什么?
他想得越深,心里便越发笃定:他宁可在这红尘中快意恩仇、轰轰烈烈地老死病死,也绝不愿意把自己炼成郑冷施那样的人,她那种活法,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功法、境界、天劫、飞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色彩。
那样的长生,那样的道果,他洛豪不稀罕,他宁愿守着几壶好酒、几个知己、几段真情,哪怕终有一日化为黄土,也算不枉来过这人间一趟。
想到这里,他已彻底没了和郑冷施继续交谈的兴致,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说话,不过是鸡同鸭讲,徒增疲惫罢了,于是他索性收起那些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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