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体,而不是一具被神识绞碎了的残尸。
直到察觉洛豪已经彻底去意坚定、并且准备离开这片水潭时,那道残存元神才终于按捺不住,放弃了“完整捕获”的打算,转而以最粗暴的方式发动了最后一搏。
洛豪想到这里,后背又是一阵发凉,他方才若是真被“造化绿蒲”三个字打动,回头走回禁制之中,那此刻他恐怕已经不再是自己了,那道残魂或许正在试着一寸一寸地接管他的躯壳,他的识海、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将被一个远古的意识所覆盖,他只是在一念之差之间,恰好选对了方向,才从那道深渊的边缘退了回来。
可眼下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他的神识受损严重,而且他不确定这种损伤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如果那道枯骨的攻击中附带了某种针对识海的腐蚀性手段,那修复起来恐怕就不是一两日的事。
好在洛豪身上还备着一批岬识藻,那是他早年特意收集的、专门用于修复神识损伤的灵材,平日里虽然用不上,却一直被他妥善地收在储物袋深处,只可惜此刻他神识微弱,连取出那些岬识藻的能力都没有——就像一把锁被卡住了,钥匙明明就在腰带上,却怎么也没法把它摘下来。
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让自己先恢复出一丝神识,哪怕只有一缕,也足以让他沟通储物袋、取出疗伤之物。
洛豪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撑着岩石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双腿还有些发软,脚步虚浮,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刚刚下床行走。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的路,灰褐色的碎石地面在雾霭中延伸向远处,视野尽头有一处微微隆起的轮廓——他记得来的时候,在那片方向有一块极大的青石,高约数丈,表面粗粝,底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凹槽,足够容纳一个人蜷身避入其中,那里距离此地不过半柱香的路程,若是在平时,他一个遁术便到了;可此刻他连仙元力都聚结不畅,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洛豪咬了咬牙,抬手将背上的蓝锟重新系紧,确认刀柄正好搭在他能随手拔出的高度,然后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放得很轻很慢,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耳朵微微竖起,感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震颤与风声。他不敢大意。
神识被废、仙元滞涩、飞行法宝无法催动——现在的他,和凡人几乎没有太大区别,若此时有隐杀鸟或任何一只低阶仙妖兽路过,他都只能靠着手里这柄蓝锟硬拼运气。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先到青石那里,先稳住呼吸,先取出岬识藻,先恢复一缕神识,然后进入混沌书,再在阵盘中修复识海,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不能慌。
他走过一片细碎的石砾,脚下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块青石的轮廓,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剩余的距离,又下意识地握紧了背上的刀柄,那柄蓝锟的冰凉触感,像是一根极细的锚线,将他最后一丝镇定拴在了实处。
洛豪刚刚靠着青石的边缘走出不远,脚步尚且虚浮不稳,连呼吸都还未完全平复,便听见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旷野中逼近。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奔跑节奏,像是一头被追到了绝境的野兽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前方冲刺,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雾霭中猛地冲了出来,浑身血迹斑斑,衣袍破碎,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依旧冷淡,却多了一层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底色,正是郑冷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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