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出现的不是汉人,而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魔鬼。
对於四周的动静张耀辉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一次是要找索绰罗的,没心情同几个牧民纠缠,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循着匈奴王庭的方向,马蹄声再一次响起。
直至三百人的使节团逐渐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上,那些坠落地面的人们这才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黏糊糊的,已惊出一身冷汗。
鄂尔浑河!
燕然山!
这地方,应该算是匈奴人的最高统治中心和祭祀圣地。匈奴单于王庭也在此处,是为龙城。所谓龙城,应是汉人这边的叫法,而匈奴人那边应该是称作茏城,所谓茏,寓意水草丰美之地,传到中原之後慢慢茏城就变成了龙城。
每年五月,匈奴人都会举行一次「大会茏城」,祭祀祖先,天地,鬼神,祈求长生天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大会茏城是匈奴人一年最重要的节日,和中原的年节差不多,一次祭祀每每要热闹很长时间————现如今五月刚刚过去,六月初临,按照往年的习惯,现在应该还算是大会茏城的尾声。
然而偌大王庭中,却是感受不到丝毫节日的气氛。
死气沉沉。
便是偶尔有人在王庭中走过,也是面色发白,眼神惊惧。
唯有一些高高悬挂的旗幡,还有祭坛顶部整齐摆放的羊头和羊肢证明着这里曾经举行过庆典。
和想像中纯粹依靠帐篷聚集起来的部落不同,匈奴的王庭其实是一座城市————这个时代的匈奴和宋言知晓的终究有些不同。这里的匈奴更善於学习中原的知识,匈奴虽然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然而索绰罗依旧建造这样一处王庭,作为大单于权力和地位的象徵。
城市里面绝大部分的居所依旧是帐篷,中间夹杂着少数木质,或者是砖石的建筑。就在王庭的中心,则是一座用石条和土坯杂合使用,混上木料,建造成的宫殿————规格大概相当於吕家的程度,在这王庭已算极为奢华。
而这里,自然便是匈奴大单于索绰罗的王宫。
王宫一处房间中,索绰罗满脸涨红,左右怀中尽皆搂着一名妙龄少女,大堂内,十数名女子正跳着草原上独特的舞蹈,少女侍奉下,一杯杯马奶酒灌进口腔,浑浊眼睛中透出些许迷茫。
纵情声色,大概就是这般了。
索绰罗原本是一个枭雄。
便是偶尔经历一些挫折,也能很快振作起来,甚至说挫折还会让索绰罗越挫越勇。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是不同,自从出征宁国回归之後,索绰罗便直接将自己关在王宫中,除却大会龙城的祭祀之外,从未踏出过房门一步,每日都是饮酒作乐。唯有如此,才能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不至於去想起永昌城那让人崩溃绝望的一幕。
三十万大军。
足足三十万草原儿郎啊。
就这样折损在永昌城中。
一场爆炸,一把大火,烧光了索绰罗所有的雄心壮志。
甚至说,即便有着酒精的麻醉,他的脑海中还是会经常浮现出草原儿郎的惨叫,浮现出试图将自己拉起来的军师,在飞溅砖石之下被砸碎脑袋,砸碎身体,化为肉糜,他甚至还能嗅到那些鲜血肉沫喷溅在脸上,浓郁的血腥味。
索绰罗实在是太害怕了。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控制不住地觉得,如果当时直接死在爆炸当中,或许会更好受些,至少不用再承受这永无休止的折磨。
嘎吱。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道身影从门外走来。
范阳,康守义!
这是匈奴剩下的两名国师。
两人已上了年纪,身子也有些佝偻,都是曾经宁国楚国极有才能的读书人,受了委屈,为了活命,或是为了实现心中野望,最终远遁漠北,投靠了索绰罗。索绰罗统治之下的大草原,能有曾经的盛况,范阳和康守义功不可没,两人大概都是想要证明些什麽吧,对索绰罗可谓是竭尽全力的辅佐,而索绰罗也给了两人充足的信任。
听到动静,索绰罗抬起迷蒙的眼睛,发现是两个国师,便咧嘴笑了笑:「范公,康公————」
虽是醉酒,但多年以来和范阳康守义相处的习惯,已经成了本能,索绰罗倒是也没有失了礼数。
「两位国师,前来寻本单于究竟是所为何事?」索绰罗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下。
终究是老了。
身子骨不比年轻时。
想当初,莫说只是两坛子马奶酒,便是十坛八坛也不在话下。
范阳和康守义,於左右下首位坐下,看了看大堂中跳舞的女子,这些都是各大部落献上的少年阏氏,可现如今却是如同舞女一般,范阳眼神中闪过些许不喜,摆了摆手便让这些少年阏氏离去。
显然,这些女人都知道两位国师在匈奴当中的地位,这种时候自是不敢有丝毫造次,当下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忙离开,索绰罗怀里那两个也不例外,顺手还将房门关上,幸而屋内还有烛火燃烧,倒也不会显得太过黑暗。
索绰罗面上有些惋惜,不过终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低着头拿着马奶酒,一杯一杯的喝着。
「大单于,您准备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过了许久,范阳终於缓缓开口。
索绰罗的手指忽然一顿,下一秒,那张涨红的脸不知究竟是想到了什麽,变的苍白,扭曲,他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忽然被人点燃,炸开,目眦欲裂,喉咙中喷出嘶哑的咆哮:「不然的话,你们要我怎样?」
「三十万,足足三十万人啊,就这样没了————
「他们在我的面前被烧成焦炭。」
索绰罗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疯子,双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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