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湿了水的丝绸,裹在身上沉得像一层铁皮。
少年太紧张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女人。
少年狠狠咬了咬嘴唇,铁锈味在舌尖化开,收束心神,重新蹲下。
这一次终于稳住了。
他背着女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
鹿角溪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不知道她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甚至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让她死。
这个念头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像溪水往低处流,就像雾气往山谷里灌,就像他看见受伤的猎物要补一刀让它解脱……都是不需要理由的东西。
他把她背回家了。
猎户的家建在山崖上。
确切地说,是山崖上一处天然凹进去的石洞,用粗糙的松木搭了门墙,远看和山体浑然一体,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窄径从灌木丛中歪歪扭扭地通上去。
这是少年的父亲花了三年时间找到的安全之地。
少年推开木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火塘边缝补兽皮。
她抬起头,然后手里的针掉了。
“这是……”
母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了趴在少年背上的女人。
看到了那张被血浸透的脸,那双垂下来的手臂,那些从翻卷的皮肉里露出来的骨头。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
一个沉默到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的男人,脸上有熊爪留下的旧疤,从左眉贯穿到右颧骨,那只眼睛已经瞎了。
他看了一眼女人的衣袍,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这女人不简单。”
他的声音很低,音色粗糙得像山沟里的石头滚过石头:“这料子不是山里人穿得起的。”
少年把女人放在自己的铺上。
“总不能看着人死。”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看着儿子的眼神,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活了五十多年。
任何一种生灵,能够在雾山活了五十多年,都可以算是成精了,因为看过太多了。
他看得懂衣料,看得懂刀伤,更看得懂儿子眼睛里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年轻时候也有过,后来被雾山的雾磨没了。
“会惹麻烦。”
父亲说。
儿子没有说话,头颅依旧倔强地昂起。
父亲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母亲已经在烧水。
她从灶台下摸出一个粗陶罐,里面是晒干的山草药:止血的鸡血藤、消炎的蒲公英根、收敛伤口的龙芽草……
都是猎户家常年备着的。
山里没有大夫,受了伤都是自己治,治好了算运气,治不好算命。
她剪开女人的衣服。
女人身上刀伤十几处,剑伤七八处,最深的那道从锁骨斜劈到肋下,再深半寸就切断经脉。
还有一些灼伤。
看着不是普通的火烧出来的,皮肉焦黑,边缘呈放射状,黑色纹路像某种力量从体内往外炸开过。
但最让母亲心惊的,不是伤口。
而是这具身体。
哪怕血快流干了,哪怕骨骼断裂了,哪怕呼吸微弱到几乎摸不着,但女人身体里的某种力量还在运转,是她的身体自身在修复。
那道最深的刀伤边缘,已经生出了一层极细极薄的粉色新肉。
母亲在雾山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
但她什么都没问,动作熟练地把捣烂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撕布条,包扎,手法粗糙但利落。
这时。
女人忽然嘴唇翕动。
“空山……等,等我。”
她声音极轻,很轻灵,很好听,飘渺轻微就像是梦呓。
母亲的手停了一瞬。
她看向少年。
少年也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一声。
许久,夜色从山崖外涌进来。
女人还在昏迷。
少年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着火。
火焰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他悄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然后又看……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
第二天,女人没有睁眼。
第三天傍晚,女人终于睁开了。
少年的母亲正在往火塘里添柴。
火光照在女人那张美丽的令人窒息的俏脸上,那双眼睛是慢慢睁开的,不像普通人从昏迷中醒来那样茫然混沌,她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半息,警惕的气息散发出来,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拔出来的利剑。
然后她开始快速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看到了岩石,看到了粗木房梁,看到火塘和火焰,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兽皮和弓箭,看到角落里堆着的柴,梁上挂的干肉,以及山洞窗外那灰蒙蒙的雾气。
最后,女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冷静,落在一个端碗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端着粥站在她旁边。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点干。
女人没有回答。
她还在看。
少年被那双眼睛看得发毛,手里的粥碗差点晃出来。
“哪里?”
女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雾,雾山。”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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