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有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怜惜。
李七玄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
时好时坏。
清醒。
疯癫。
“提到这个……”
李七玄斟酌着措辞,问道:“当初在仙殿中,千尘子前辈曾经说过一句话。”
千尘子和赵婉同时看向他。
“你说,你的姐姐都死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七玄问道。
千尘子眉头一皱。
他用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赵婉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癫狂状态时,会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境况。”
千尘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摇头:“我在那种状态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清醒之后一概记不起来。如同大醉之后醒来,只能看到满地碎杯,却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李七玄。
“关于那时我说的你姐姐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如果说了什么,那便是真的说了。但是具体代表什么意思,我也不能确定。”
李七玄闻言,只好作罢。
但心里那一层迷雾,反而更浓了。
他转头看向唐天。
“你呢?”
李七玄问。
唐天竖起中指掀了掀眼镜框。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太多遍,多到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我既然说过要去帮你找到米粒,就一定会去找。”
“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禁地里的十万八千架机关造物,大部分还在沉睡。维护、修复、重新调校编制,都需要一帧一帧地去完成。机关武帝留下的传承我只融合了核心部分,外围的权限还没有完全激活。”
“等我彻底掌控这座城,我操控着整座机关城去幽州。”
“用最快的手段搜寻米粒的下落。”
他看向李七玄,极其笃定而又自信地道:“我说过的话,我一定能做到。”
李七玄点头,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
唐天问道:“那你呢?”
“我去岚州。”
李七玄道:“幽州交给你,我从岚州开始找。如果岚州找不到,就去更远的地方。不管用多长时间,不管走到哪里,一定要找到她们。”
他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坚定得像是刻在石碑上的刀痕。
同样的事,在雪州做过一次。
彼时他搜遍八郡一百零三城。
这一次,范围不再是雪州的半寸方圆,而是整个无尽大陆的广袤疆域。
更大,也更难。
但他的决心,比上一次更坚决。
那是被千尘子刚才那句“有人悬赏围剿小世界上来的飞升者”之后,李七玄心底被拧紧的那根弦在隐隐颤鸣。
虞凤薇忽然开口道:“我们昔年九州天下同行,是一场缘分,如今命运又在同一条线上,应当相互照应,几位觉得如何?”
唐天第一个点头。
“应该的。”
千尘子也颔首:“当然,我们如今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赵婉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从虞凤薇身上移到了李七玄和唐天身上,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很开心很真。
于是众人在这空无一人的禁地内城之中,定下了相互帮助、彼此照应的约定。
没有歃血,没有盟誓,没有任何仪式。
李七玄突然想起了一些记忆,道:“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其他几人闻言,也是微微点头,仔细琢磨这六个字的分量。
虽然只是短短六个字而已。
但说出口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几个字比世上任何契约都更重。
夜风拂过街巷。
无舌铜铃依旧无声。
但这座死寂了数万年的内城,忽然间有了那么一丝生息。
就在这时候。
远处,内城西北角,隔着几条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刀兵交击的金铁之声。
紧接着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音。
像是十数柄重器在同一瞬间对撞在一起。
其间夹杂着数声低沉的怒吼。
是人声。
不是机关造物之间的冲突。
有人在战斗。
众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头去。
这禁地内城之中已经没有三上宗的人了。
大崇宗和乾灵宗的强者已经撤走,千圣宗只剩下一个昏迷的女殿下,乾灵宗的一众高手也早已仓皇而逃。
所有的闯入者,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那外面正在交手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