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学院的叛徒,今天,就算是……”
话音未落。
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一只枯瘦如铁钩的手掌,裹挟着暗沉沉的灰白色气劲,毫无预兆地拍向铁无颜后心。
是学院太上长老赵韩松。
距离太近,出手太突然。
嘭!
铁无颜左肩黑甲碎裂,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石砖面上。
同一时间。
学院的另外一位太上长老顾怀古双掌如刀,呼啸如风,直劈傅弘毅的后背。
砰!
傅弘毅被双掌印实,踉跄前冲,脚下踩碎了五块青石砖。
鲜血从喉咙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红衣。
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变故发生得太快。
管若筠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位太上长老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没有发起攻击,而是第一时间护在了铁无颜和傅弘毅的身前。
下一瞬间,赵天狂、杨燕飞、刘丹、穆不顺、罗可逆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
赵天狂与穆不顺一左一右扶起铁无颜,杨燕飞与罗可逆架住傅弘毅。
刘丹挡在所有人最前面,手中长剑剑锋平举。
管若筠的目光注视着赵韩松和顾怀古,面色愤怒,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偷袭同僚,当众行凶……两位太上长老,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寒松收回手掌,拄着龙头拐杖重新站稳。
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颇为平静地道:“老朽在清平学院当了两百年太上长老,今日出手,是为了学院的清名……哼,傅弘毅、铁无颜与李轩沆瀣一气,甘为魔族附庸,老朽清理门户,问心无愧。”
顾怀古负手而立,语气淡漠:“没错,正是如此。”
庭院中鸦雀无声。
众人都是江湖经验丰富之辈,心思通透,早就看出来,今晚之事,欧青城显然早有准备。
从指控到证据,从收买侍卫到太上长老突袭,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
能在清平学院数百年根基中布下这样一个局,没有长久的绸缪是办不到的。
穆不顺将铁无颜的一只手臂扛在自己肩上,低声说了一句:“铁院长,你没事吧?”
铁无颜微微摇头,强压体内伤势。
他缓缓开口,声音极轻,轻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保护院长。”
傅弘毅按住胸口,喘息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七玄身上,声音沙哑地问道:“院长,您没事吧?”
这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庭院正中央。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始终一言未发的白衣身影上。
直到此时,许多人才真正看清李七玄此刻的状态。
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或轻伤。
月白色长袍上的黑血已经洇开了大片,面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透着暗火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经脉深处燃烧。
剑尖拄着地面。
剑锋在火把光芒中微微颤动着。
那不是握不稳,而是压制。
他在用全部意志压制体内的什么东西。
欧青城冷笑了一声。
“他怎么可能没事。”
欧青城负手而立,大声地道:“诸位可知,为何他此刻无法开口无法动弹?”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像是在享受这一瞬的寂静。
“那是因为薛心棠院长临死之前,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道禁制。”
“呵呵,薛院长何等人物,阅人无数,岂会轻易被人完全蒙蔽?”
“他虽然将院长之位传给了李轩,但留了一道后手,就是在李轩的体内种下了以道禁制,一旦李轩背叛学院、勾结魔族,禁制便会自行爆发,毁其经脉,废其修为。”
“诸位请仔细感知。”
“李轩此刻浑身经脉几乎断绝,气息紊乱到连开口反驳都做不到,是也不是?”
“呵呵,这便是禁制爆发的征兆。”
“薛院长虽逝,但他的意志仍在。”
“今夜,不是老朽要对付他,而是薛院长在天之灵不容他!”
欧青城慷慨激昂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李七玄身上。
潮红的面色,唇角的黑血,剑尖的微颤。
沉默到反常的平静。
每一样,都对得上。
而且,留下禁制这种事放在薛心棠身上,也完全合理。
他是坐镇雪州人族两百年的人物,是昔日的武道神话,在他选定的人身上留一道后手,太像是他会做的事了。
众人对薛心棠的敬畏根深蒂固,这种敬畏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佐证。
各派宾客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方才那些质疑与怀疑的眼神,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有人眉头深锁,有人嘴唇翕动,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连几位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凝重。
雷轰立在院墙上,俯瞰着这一切,一言不发。几位散修名宿神色变幻不定,江枕石捻须的手停在了半空,顾长歌眉头拧得像是要打结,谢沧溟咽了口唾沫。
而自始至终,李七玄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剑尖还拄在地砖上。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火把,穿过对峙的两方人马,穿过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太上天青色旗帜,落在了辽远而寒冷的星空上。
火把橘红的光芒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