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天劫之雷……”
“天劫之力入体,经脉会有刺痛。”
欧青城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淬体的必经过程罢了。老夫当年服此丹时,也疼了好一阵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宽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刺痛,和真正的丹毒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按时间推算,丹毒应该已经渗入李轩的经脉深处了。
无色无味,不痛不痒,顺着玄气流转的每一条路径悄无声息地蔓延,直到某一刻……
经脉断绝!
一个武皇,全身经脉寸断,别说与李七玄对敌,能不能活着走下断云峰都是两说。
到那时候,五家势力趁势而起,清平学院群龙无首。
他欧家就是唯一的救世主。
欧青城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在座的人没有听出这一声的深意。
“诸位放心。”
欧青城抬起头,笑容和煦:“李轩院长一定会赢的。你们只需要准备好,等断云峰上胜负一分,各自该做什么,就不用老夫多说了。”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
……
这些日子,白源郡城里面也并不太平。
多了无数的陌生面孔。
凌家老宅周围,多了几个摆摊的。
卖茶的老头慢悠悠地煮水,一个上午只卖了两碗茶。
补鞋的瘸子低着头穿针引线,面前一双鞋钉了拆、拆了钉。
靠在墙角打瞌睡的乞丐裹着破棉絮,鼾声均匀,但棉絮底下一双眼睛从来不曾真正合上。
这些人的位置始终不变。
他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往凌家大门方向飘。
老宅内部,凌重山下了三道命令——
加固所有禁制。
女眷不得单独出门。
日巡和巡夜的人数都翻倍。
……
……
神目宗。
萧家正堂。
明心城的人已经坐了两个时辰。
宗主周崇阳坐在上首,三个长老分列左右。
萧野亲自奉茶,杯盏换了两轮,宗主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神目宗是明心城的下属宗门,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萧野这个一宗之主也只有站着伺候的份。
周煮也在。
他坐在末位长老席上,苍白的面色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端着茶碗,目光扫过萧野微微弯下的腰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萧宗主。”
明心城宗主周崇阳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这百元郡城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啊,不知道李七玄李大侠可在你神目宗中?”
“李大侠离开已经数日。”
萧野连忙躬身,陪话道:“断云峰之战震动雪州,各方势力涌入白源郡,神目宗也是如此。”
“不必过多解释。”
周崇阳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们此来,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一战的结果。你把这院里的厢房安排好,宗主和几位长老住正院,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
萧野连忙应下。
周崇阳带着几位长老从萧野面前走过,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萧野身上。
仿佛这个神目宗宗主在他眼里,不过是院子里的一个管事。
周煮走在最后,经过萧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快步离开。
……
……
时间流逝。
断云峰西南,一座无名矮山的半山腰。
太上天青色的旗帜在风中展开。
清平学院的营地扎在这里,数十座营帐依山势排开,从山腰俯瞰下去,正好能看到断云峰的全貌。
铁无颜站在营地边缘,一身黑甲,负手望着远处的孤峰。
如今他是执法院的正院长。
太平楼两剑之后,全院上下再没有人敢质疑新院长李轩的权威,而铁无颜作为李轩最倚重的心腹,手里的权力比当年薛心棠在位时还要大上三分。
整风运动把学院犁了一遍,该杀的杀了,该废的废了,该提的提了,执法院如今说一不二。
但铁无颜此刻站在这里,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院长还没有来。
李轩自从出发前单独见了他一面、交代了几句之后,只说了一句“比武当日我会准时到场”,便独自离开,连铁无颜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狂刀李七玄,也始终没有现身。
两个主角都不在。
满山的眼睛在找他们。
满山的耳朵在等他们的名字被任何一个人喊出来。
距比武之日,还剩两天。
又过了一天,又少了一天。
断云峰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个巨大的、无人能读懂的倒计时日晷。
山脚下各路人马的篝火连成一片,从高处望下去,像满地的星子。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就是决战了。
而那两个名字,依旧没有出现。
一夜时间很快就流逝过去。
比武当日,天明。
第一缕晨光照在断云峰的尖顶上。
满山的篝火在一夜之间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人头。山脚、山腰、两侧的山脊,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断云峰顶,那道天然的巨石平台之上,空无一人。
风雪将来。
所有人都在等。
这时,一道璀璨无匹的锋锐剑光,划破虚空而至,落在了断云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