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灵思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小禾,你在说些什麽呀!」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洞房由你自己去啊。」
灵思说道:「我爹还在跟虞王喝酒哩!」
「咦?你怎麽还没有换上衣服?快些吧。」
小禾一时,愣在那里。
「你刚才————」
「我————」灵思指了指自己:「我刚才一直都在婚宴上,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的。」
那刚刚那个灵思,是谁?
正是此时,小禾只觉自己眼前,耳边,甚至是思绪之中。
有一层蒙蒙雾气,被吹散了。
小禾心中猛地一沉。
「快去找宋宴!」
此时。
洞房内红烛高燃,映得一室昏黄暖融。
宋宴独自坐在洞房的榻上,心中颇多感慨。
想自己苦修百年,终成一品金丹,为世人所称道。
成丹之後,春风得意,自命不凡。
无论什麽事,都想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殊不知,世事无常。
如今自己被困海国,竟然还要靠小禾和灵思两个女子,去想法子保命。
实在是可叹。
不过,人在困境之中,的确也会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身边之人的珍贵。
患难见真情,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宋宴望着那摇曳的烛火,一时出了神。
正是此时。
却见那身着喜服,头盖红绸的女子身影,走入了洞房之中。
脚步轻缓,裙裾拖地。
宋宴抬头看去。
他知晓这红盖头之下,应是小禾。
他想说些什麽,却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境下,该说什麽好。
即便是身困蜃龙的山中,也敢与之揶揄斗嘴的一个人,此刻竟也词穷了。
却见那女子缓步走到床榻边。
她在宋宴的身边坐下,轻轻倚靠在他的身上。
那身子,柔柔弱弱。
却有一阵幽兰香气传来。
好香。
宋宴微微一怔。
是小禾的香气麽?
好像从来没有闻见过呢。
也有可能是为了婚宴而搭配的妖族香露吧。
他这样想着。
不知怎麽的,忽然鼓起了勇气。
「小禾。」
宋宴忽然开口:「从前,我觉得我们俩,还有很漫长的将来。所以————」
「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心急。」
「直到这些年,被老蜃龙捉来海国,才觉得世间之事,变化无常。」
「其实,刚才在婚宴的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跟我一同拜天地的人,是————」
宋宴说到这里,一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是谁?」
孰料,红盖头下的女子,传来声音:「怎麽不继续说了呢?」
?!
宋宴闻声,一时大惊失色。
那声音不是小禾,也不是灵思。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这女子。
却发现,此刻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浑身僵硬,仿佛被什麽无形丝线,牢牢缚住了一般。
「你————」
却见那女子,轻轻掀起盖头来。
先是露出尖尖的下巴。
朱红小口,唇角微勾。
再是尖挺鼻梁。
最後,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宋宴。
她的脸上,时而是小禾的模样,时而是灵思的模样。
变幻不定。
最终,却幻化回了本来面目。
狐耳妖尾,眉眼含媚。
正是青丘之主,涂山玉。
「那小蛇,也对你念念不忘呢。」
涂山玉缓缓开口,吐气如兰。
「你们俩虽人妖殊途,却还真是,情深意切。」
宋宴此刻,冷汗直流。
他不知道这狐妖,究竟在搞什麽把戏。
只听到「人妖殊途」「情深意切」这几个字,竟似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事到如今,宋宴哪里还猜不出,定然是那天杀的陈临渊师兄,行走人世的时候处处留情。
叫此妖女爱而不得,最终因爱生恨。
结果发现陈临渊已经死去,便要拿自己来出这口积攒了数百年的恶气。
坏了。
这要是被灵思的父亲发现————
完蛋。」
即便是师尊阳宿神君忽然出现,他老人家能同时打过蜃和灵契吗?
宋宴不由得在心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