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阵铃声，拿起电话筒确定之后，便听到传真机发出“嘀”的一声响，然后开始嗡嗡地运转起来。
传真机缓缓吐出一页页纸。
第一页是花旗研究团队关于大众汽车的最新分析报告封面，上面印着花旗银行的标志和“机密”字样。
他拿起第一页，快速扫了一眼目录，公司概况、财务分析、股权结构、主要股东动向、近期战略规划、风险提示……
内容非常全面，比崔子龙查的那些要全面得多！
不得不说，公开资料和内部资料果然没法比。
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报告中的数据翔实、分析深入，对大众的财务状况、管理层构成、市场竞争格局都有详细的论述。
特别是关于股权结构的部分，不仅列出了主要股东的持股比例，还分析了各股东的意图和可能的动向。
他看到其中一页提到：“近期有迹象表明，部分德国机构投资者正在调整资产配置，可能减持非核心持股。
安联保险和巴伐利亚州立养老基金均有可能在未来数月内出售部分大众股份。”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报告最后几页是关于大众近期战略规划的分析。
报告中提到，大众管理层正在讨论一项新的亚洲市场扩张计划，可能包括在华夏内地设立合资工厂、在东南亚建立组装基地等。
其中，关于与内地合作的进展非常详细。
“有意思，内地的上汽实际上早已经与大众进行接触洽谈了，三个多月前更是已经正式签订了《接触协议》，敲定了合作的核心框架，只不过还没有正式签约，合资公司也没有成立，大众还没有真正确定与上汽合作。
更有意思的是，为了生产试验，在签约前，上汽与大众准备在沪市安亭的上汽汽车厂组装一辆几乎所有零部件都来自德国进口的桑塔纳轿车进行测试，时间是4月份，也就是下个月。”
林浩然看着这份内部资料，不禁沉思起来。
在京城的时候，那位领导可没有跟他提起过此事。
不过，资料上显示，这组装试验车的零部件97.3%都是德国进口，仅仅如轮胎、车身标识随车工具这类技术门槛极低的通用件，由沪市本地厂商供应，价值占比不到整车的 3%。
最重要的是，上汽与内地合作的目的，不是为了出口，而是为了内地这个市场，并没有考虑过出口。
如此看来，内地即便达成这合作，所获得的利润也要比自己想象中少太多太多了，至于外汇，更是一分都没有。
他是知道上汽未来确实与大众达成合作，甚至在他前世，上汽大众也是赫赫有名的，但那是经过多年积累之后的结果。
在八十年代初期，即便是上汽这样的内地汽车工业龙头，也几乎没有任何自主生产能力。
合资初期的国产化率低得可怜，绝大部分利润都被外方拿走，内地得到的更多是税收、就业和技术学习的平台。
他预想中的利润分成和外汇收入，在现阶段基本不现实。
实际上，即便他不干涉内地的汽车行业发展，这些国际大牌未来也会争先恐后地进入内地，选择车企合资。
不过，这些车企显然是把内地市场当做最低级的组装基地，而不是真正的技术合作伙伴。
在他们眼中，内地提供的是廉价劳动力和政策优惠，而不是对等的技术合作。
他们未来都会愿意合资，但不愿意分享核心技术，也不愿意加速国产化进程。
比如上汽和大众，最终会在1984年的10月10号正式签约，1985年3月上汽大众公司正式挂牌成立，这些即便没有林浩然的干涉，也会如期推行。
历史已经证明，上汽大众的合作会成为内地汽车工业合资的标杆，开启一个长达数十年的“以市场换技术”时代。
但林浩然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的初期，内地并没有真正换到多少核心技术。
国产化率的提升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上汽大众的第一款车型桑塔纳，用了十几年时间才把国产化率从最初的不到3%提升到90%以上。
而这十几年里，绝大部分利润都流向了大众的口袋，内地得到的更多是税收和就业，且生产的合资车都是内地市场销售。
所以想通过大众赚外汇？
看样子是想多了。
如此看来，林浩然突然逐渐想明白为何那位领导在听到他说要收购一家国际化汽车品牌然后在内地建设生产工厂时如此震惊了。
对方震惊的或许不仅仅是自己的豪气，更是因为对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本地化程度低”、“无法出口”的被动等待，而是“自己拥有品牌”的主动选择。
如果林浩然真的能够收购一个国际汽车品牌，然后在内地建厂生产，那内地的汽车产业就不需要再经历那个漫长的国产化爬坡过程了。
因为内地知道，有林浩然这种爱国商人在，一切都有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