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突然一惊,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道:“嵇公,你不跟我们走么?”
“我当然不走。”嵇绍面色平静地说道:“几十年宦海沉浮,我早就已经厌倦了,无非是受到皇后殿下所托,还有怀冲的情谊,所以才教养柏舟一段时日而已。我若是跟你去义安,能干什么呢?一个快六十的无用之人,能种豆首阳,垂钓湖畔,已经别无所求了。”
“可……”孟和强调道:“您到底也算是陛下的老师,陛下点名要赎您回去。”
“你还是不明白啊。”嵇绍摇摇头,苦心解释道:“只有我在这里,柏舟才能安然离去,不会惹起齐人的疑心。我若是走了,必然会引起齐人的注意,路上再想安全通过,就很难了。”
“而且,刘根、王弥待我不薄,我此前以隐居之名拒绝出仕,现在却随你南下,也有损我的声誉。这样就很好了,无论战事如何,至少我都有一张安静的书桌。”
孟和听到此处,自是无话可说,他对嵇绍行了一礼,就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三日后,孟和便带着司马脩华一家,以及泰山羊氏数人,踏上了返回淮南的旅程。在出发前,正如嵇绍预料的那般,一行人果然遭到了极为苛刻的检查,然后才予以放行,一路上还有专门的使者进行监视。但当孟和抵达谯县之后,他便以通商互市的名义与樊雅见面。
孟和声称要以个人的名义,暗地里买一批奴仆,这并没有引起齐人使者的怀疑。因为自从刘羡登基以后,义安朝廷有明文规定,并不允许集市上出现正式的人市。虽然这无法禁止私底下的人口交易,但至少给士人们造成了相当的麻烦。齐人对此也有所耳闻,私下里的买卖也从未禁止过。
“孟使君请放心,你要多少人?只要给个数目,我就给你送到淮南去。”
樊雅自然乐得赚这笔外快,他下颚有腮,细眼微吊,额头宽阔,看上去是个十分精明的男人。有着一双锱铢必较的眼睛,孟和一与他注视,便生出了一种要大出血的感觉。
“我要两百人,最好以童男童女为先。”两百人是个不小的数目,樊雅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搜集,这就给了孟和布置的时间。
“两百人,孟使君胃口不小啊!原来南人也好这一口。”听到这个数目,樊雅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伸出手指道:“一人三十匹绢,如何?”
孟和佯装露出为难的神情,然后咬牙道:“可以,但是等你搜集齐后,我要先派人来验货,你要是糊弄我,那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痛快!给我二旬时间,二旬以后,孟使君再来寻看,如何?”樊雅稍作计算,便点头允诺道。
二十日的时间,已经足够孟和来回活动,他当即应允,于是协议就此达成。
时间一转半月之后,这一日半夜,嵇绍听到一阵乌鸦叫声而醒来,但随后四周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嵇绍从庭院往外看,正好看见日月湖的对面升起了三垛微末的火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他便叫醒了刘维,说道:“柏舟,你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为了保密,嵇绍事先并没有将计划告诉刘维,免得他无意间泄露出来。而刘维此时则显得非常莫名,他揉着眼睛问老师道:“老师,要去哪儿?”
嵇绍和蔼地笑道:“你父亲派人来接你了,你不是常常怪我不让你翻墙么?你现在就翻墙出去,去湖对面,你父亲的使者就在那边,你跟着他走,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刘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又激动又忐忑,平日沉默的神态瞬时破裂,好像一下子就充满了能量,似乎能让他飞起来似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问嵇绍道:“那老师你呢?”
嵇绍伸手抚摸着刘维的头,坦诚道:“老师就不跟着去了,你不是常嫌我管你管得严么?老师以后就管不着你了,你要记得我说的话,自己管自己。”
这些话顿时又让刘维呆住了,他虽然口头上不喜欢嵇绍,但心底里还是非常依赖对方的,毕竟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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