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三号师的营区,安静得不像一个师。
白天照常出操,照常训练,口号声照样震得山谷嗡嗡响。
可一到晚上熄了灯,一排一排的宿舍里,床板上全趴着人。
写信。
信纸不够,就撕作业本,作业本也不够,就拿烟盒纸翻过来写。
有人写了一整页,揉成一团,又重新写。
有人只写了一行,就趴在床板上,半天没动。
查铺的排长从门口走过去,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把手电关了,轻轻带上了门。
第三天一早,营门口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是二团一个志愿兵的媳妇,接到男人拍回去的电报,连夜坐了一天一夜的车,从老家赶了过来。
两口子在营门口吵了半天,嗓门大得哨兵都不好意思往那边看。
女人哭,男人蹲在地上抽烟,孩子在旁边哇哇地哭。
吵到最后,女人把孩子往男人怀里一塞,抹了一把眼泪:“哭什么哭,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山沟里也是过日子,总比你回老家,天天蹲在地头上叹气强!”
一营三连的炊事班长,第一天就把那口用了十二年的大铁锅刷了出来。
刷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刷完了,他拿麻绳把锅捆好,靠在床头。
同屋的兵笑他:“班长,那边厂子里还能没口锅?”
炊事班长瞪了他一眼:“那边的锅,能跟这口比?这口锅,七九年就跟着上过前线!”
后排那个喊过凭什么是我们的年轻兵,三天里把报名表填了一遍,又撕了。
又填,又撕。
第三天傍晚,报名快截止的时候,他终于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表,跑到了团部门口。
后来同班的人才知道,那天下午,他收到了家里拍来的一封电报。
电报是他爹去镇上邮电所拍的,一共十一个字。
跟首长去,别给三号师丢人。
……
第三天上午,师政委拿着一份军区的通知,进了赵大柱的办公室。
那张被踢断了腿的办公桌,已经拿砖头垫上了,桌面上还留着茶水泡过的印子。
政委把通知放到桌上:“师长,军区的意思,你另有安排。”
“可以去军区机关任职,也可以按师职离休。”
“你自己选。”
赵大柱拿起通知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就往外走。
政委一愣:“你去哪儿?”
“报名。”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政委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递给赵大柱:“军区的电话,首长找你。”
赵大柱接过话筒,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久,他只回了一句:“首长,我的兵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说完,他把话筒往政委手里一塞,大步出了门。
一团团部门口,报名的队伍排得老长。
赵大柱走过去,排在了最后面。
前面的兵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往两边让:“师长!您先……”
“让什么让?”赵大柱眼睛一瞪:“排队!”
那几个兵又赶紧站回去,站得笔直,连头都不敢回。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一直挪到了中午。
轮到赵大柱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干事拿笔的手都在抖。
赵大柱接过报名表,弯着腰,一笔一笔地填。
姓名,赵大柱。
原职务那一栏,他停了一下,最后写了五个字。
三号师的兵。
填完,他拿着那张表,直接去了师部。
沈飞正在师部的会议室里核对各团报上来的名册,听见门响,一抬头,就看见赵大柱走了进来,把那张报名表啪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
“师长当厂长,政委当书记,这话是你说的吧?”
沈飞愣住了:“谁跟你说的?”
“老师长。”赵大柱拉开椅子坐下:“那天晚上在石阶上,他说你小子在帝都首长面前,就是这么吹的。”
沈飞看着那张报名表,看了很久,才开口:“师长,军区的位子……”
“我三十年没坐过机关,坐不惯。”赵大柱打断了他:“三千多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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