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说得越来越不象样了,把村里的一点家底全部抖给外边人听了,便气愤得腮泉鼓起,扯着嗓门说:“你懂个屁,还有那些欠债赖帐户不用村组收的承租费作抵谁来抵上,每年哪来钱怎么跟镇里结帐。”他又转向任泽友他们说:“任书记,不是当您们说得丑,村里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所以没有张烟您们抽。”徐维志说:“我们都不抽烟。”李述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就是今天,我们接您们吃餐午饭,村里都没有一分钱开支的。”李世德慷慨大方地说:“任书记,今天不要村里请。您们不要嫌弃,就在我家吃顿便饭。”李述德看李世德说着大话,做作人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清退的二角七分钱你都要了去,你骨子里是什么颜色我心里还不清楚,你别在外人面前卖乖了。
虽然气氛有些冲撞,但冲撞中总还是碰出了闪亮的火花,照亮了一丝化债的出路。任泽友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到一个启示,上面把方向盘握牢,下面各方的工作是相互制约着共生共荣的。省委省政府总不能包容到每个农户。就象在计划经济年代,一家多个子女,也不必长家关注到每个孩子的一言一行,子女们相互间会相互制约相互关爱,共同长大成人的。对化债工作,只要省委省政府拿出指导思想和明确意见,告戒基层要立足自我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任泽友打断他们的话,说:“化债的问题你们村支部和村委会要多听取群众意见,多研究,群策群力来解决。我刚才问你失学的问题,你给我说说。”李述德头头是道的说:“失学的问题不象过去那么严重,没有几个。象您说的刘欣,并不是他的家庭困难读不起,是那个伢太调皮,学不进。不仅考试交白卷,平时的作业也从不按时完成。他和我隔壁住着,我还不知道的。他老子逼他上学,牛鞭杆都打断几根。”徐维志摇头插话说:“光靠打骂不是个办法,那样会把孩子逼出问题来的。”任泽友在思索着孩子教育的社会问题,也在听李述德继续说:“再就是女孩子多的户子,留个把孩子在家里做事。有一户组合家庭,双方前头共有三个女孩,他俩又生了个男孩。只有男孩上学,女孩都在家。就是打乙肝的预防针也只给男孩打,不给女孩打。女孩不预防个个都长得水盈红润的,那个儿子独种宝却瘦得象病恹恹的,象几百天没有吃饭的。全村该上学,而没有上学的孩子就六七个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家有各家的情况,外人也管不了。”任泽友严肃起来,认真地说:“我上次来是调查了解社情民意,说不是来批评你们的。九年义务教育是国家法律明文规定的,作为基层的一级组织应该有义务有责任,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怎么能说管不了呢!”李述德知道自己说错了些,一个省委书记要扒掉县委书记就象丢萝卜下仓那么轻而易举。何启照不是不声不响地被丢下仓了的吗,那么有权有势的田隆生不是照样去蹲了监牢!便陪笑着说:“您批评得对。我们马上上门做工作,动员上学。”他尽管这样说着,而心里打着小算盘,不当这个呕气的村支书总行吧,还把我的泥腿子锯掉了不成。任泽友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没有学费,做工作能让失学的儿童进教室?!便对徐维志说:“徐秘书长,你把府场村的轶学儿童造个名册回去,在办公厅开展一帮一的助学帮困活动,给我算上份额。”徐维志说:“好!”又让李述德去和村会计,一一报上姓名来,和家庭的基本情况。
在他们结束座谈,前往刘圣英家时,和顺的凉风中已经夹杂了丝丝的细雨。细雨给他们乌黑的头发上凝结了晶莹的小珍珠。刘圣英的新楼就在原平房旧扯上堀起的,已经砌到二楼顶,楼顶中的已放一块预制块,上贴了一新屋幛语:高阁凌云。两边的新墙上贴着新屋联,税改春风化雨艳桃李,打工瑞霭盈屋旺子孙。楼顶站着木瓦工匠,屋下围了好多仰望看热闹的人群。一股浓郁的石灰水泥新屋的气味。随着刘圣英笑盈的喜悦和她老伴刘景德手持香烟,前来相迎,任泽友他们也满腔喜气迎上去。任泽友对徐维志暗示说:“徐秘书长,你去安排一下。”徐维志便到一旁去,悄然地准备好四张大红钱。刘景德显露着一脸的横沟羞涩地说:“贵人大驾光临,草堂更蓬荜增辉啊!”任泽友也出口说:“祝贺新楼巍然!”这时,徐维志把刘老汉邀到一旁,将折好的票子塞到他手里,并说:“这是任书记祝贺你大厦落成的一点意思。您收下!”旁边有人补充纠正说:“是大厦上梁。”李述德一旁吱唔说:“这上梁的对联请任书记挥笔就更有意义了。”既然上梁的幛语和对楹都贴上了,是不能扯下来重贴的。刘景德推辞着徐维志的钱,忙说:“马上要上梁了,等会请任书记致辞。”刘景德尽管是个普通农民,但说出话来也是文文尔雅,好听得体的。徐维志只好将钱塞进他荷包里,旁人也说:“收下。不是几个钱,是政府对我们老百姓的恩情。”楼顶的工匠师傅见时辰已到,又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场面,便大声吆喝:“发!发机巴,发卵!”又指挥着把第一块预制板当大梁放置盖好。并喊:“礼成!”随后,几名工匠朝下向屋内外抛撒糖果,饼干什么的。看热闹的大人小孩一片欢腾地相接,随立又在地上、砖缝、灰堆里一阵骚抢。这时,李述德大声地说:“下面请省委书记为景德伯的新楼上梁讲话。”任泽友早已融入喜悦欢腾之中,也不推脱,响亮的嗓音说:“上次来时是平房,这次来时竖新楼。我看上梁的屋联写得好,我也出联吧,以示祝贺。”有些人就喧哗了:“好!请任书记出联!”任泽友欣慰地说:“巧手开出千秋业,铁肩撑起万代梁。谢谢!”随即,响起一阵掌声。有工匠在楼上喊:“谢谢,谢谢任书记的吉言!”刘景德高兴得双眼成了一缝,在老伴的提醒下,拭了拭眼眵,忙递上烟,歉疚地说:“谢谢任书记吉言!您抽烟。”任泽友摆手谢绝,不过,在主人和众乡亲的挽留下,他们在刘景德的工地上吃了餐喜庆的农家饭,并兴致地举杯祝贺。任泽友感慨地说:“五亩五分田也种出了楼房!”刘圣英笑嘻嘻地说:“您的记性真好。不过,还有儿媳打工的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