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的位置,距阳洪渡不太远后,他便停下了行军,令部队就地列阵、戒备。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今日在亲兵的护卫下脱离了大队,又趣前数里,一直行到阳洪渡近处,方才停下,登高就近眺看对岸薛万彻部汉军的具体情形。
便薛万彻部今日上午尚算安静,只偶尔有斥候渡河窥探,并无大举动作,但自午后起,对岸便骤然热闹起来的种种情形,尽收他的眼底。直到入夜,对岸火光连天、人影幢幢。李袭誉越看,越觉古怪。就又令下,全军仍是撤回前日筑营处,并及再次禀报李建成。
一连两日,汉军薛万彻部都是这般佯动不止,而始终不曾真正渡河。到第三日,还是如此,只不过加上了一个秦敬嗣部也已开到对岸,与薛万彻会师。李建成到底非是庸才,不觉便从最初的紧张中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怀疑薛万彻部的种种举动,也许是别有用意。
乃召来韦挺、王珪等心腹,重做计议。
诸人一到,他便劈头询问:“汉贼薛万彻部连日异动,却到今未曾真正渡洛,——即使秦敬嗣部今日已与其会师,仍并未渡洛,其意究竟何在?是真欲渡洛,还是虚张声势,另有所图?”
韦挺等彼此相顾。
王珪抚须说道:“殿下所虑甚是。薛万彻部如真欲渡河,当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趁势急渡,方为上策,如今连日鼓噪,却按兵不动,确有蹊跷。”
“蹊跷何在?”
王珪说道:“蹊跷究竟何在,仆愚钝,不敢下断言。然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汉贼此举,想来当不出两个缘故。一则,李善道尚未做好与我军全面交战的准备,故而令薛万彻部在此虚张声势,意在阻我军进兵朝邑,以争取时日。二则,也或是李善道另有图谋,薛万彻部在此佯动,是为牵制我军主力於此,而他其实已另遣别部,别图他处。”
“他处?他处何地?”
王珪说道:“这……,仆就猜不出了。”
渭水北岸到朝邑,不到百里,东西宽则窄处才三二十里,能有什么他处可图?
非要找一个他处的话,只有永丰仓了。
可永丰仓在渭水南岸,现有重兵驻守,则汉军如欲图之,就必须动用足够的兵力,而又兵力一多,其渡渭就难以掩饰行踪,唐军定可察觉。是以,永丰仓实际上也不太可能。
李建成烦躁地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忽然神色异变,停住脚步,顾看诸人,提出了一个猜测,说道:“李善道用兵,绝不会行无为之事。他既已遣薛万彻部在洛西佯动,现又秦敬嗣部亦已开到,他便是必有所图!诸公,——他是不是在故布疑阵,以诱我军深入?”
王珪眉头紧锁,沉吟说道:“殿下此虑,不无道理。”
“韦卿,你看呢?”
韦挺考虑了会儿,说道:“‘故布疑阵、诱我深入’,殿下此虑,确是灼见!以‘故布疑阵’,——便如王公适才所猜,使我军产生误判,认为其尚未做好战备,从而轻敌冒进,落入其预设的陷阱之中。的确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然则,若真如此,我军正不可轻举妄动!”
李建成来回转了几圈,焦躁地说道:“可我两万步骑,渡渭已然三日,行军结果还不到三十里!一日可矣、两日可矣,总不能一直在此裹足不前!久则士气必堕,军心必散!”
韦挺应道:“殿下所虑诚然。但是当下贼情不明,我军若贸然深入,万一中了贼人诡计,岂非反受其害?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军对李善道之真实意图,尚属雾里看花,不如暂仍驻兵不动,多遣斥候,探明虚实。待其图谋显露,再做主见,方为稳妥。”
堂堂大唐皇太子,麾下步骑两万,却居然被千余的薛万彻部吓得不敢前进,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贻笑天下?李建成面色铁青,有心不允韦挺之议,可内心深处,毕竟惧怕李善道当真设下埋伏,自己这两万人马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见王珪等皆别无进言,他终还是只好一挥手,说道:“便依卿言,多遣斥候,细探虚实。且先再暂驻两日,以观其变!”
却是不需暂驻两日,当晚夜深,相继两道军报送到,李建成阅罢,顿时存在心中了三日的疑虑与焦躁,被驱散了大半。他面露喜色,等不及天亮,立即令再召王珪、韦挺速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