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一场守城战里。
那女子后来披甲上阵,也死在同一片城墙下。
消息传回来时,顾砚坐在门槛上,整夜没有合眼。
他看见父亲跪在院中痛哭。
看见母亲抱着那少年留下的旧衣,哭得喘不上气。
这个家,因为一个捡来的孩子,终于像个人家了。
顾砚回到轮回殿堂时,业镜照下。
他身上的黑气少了一缕。
芷寒道:“看见了吗?”
顾砚低声道:“看见了。”
“看见什么?”
“人可以不靠怨气活着。”
芷寒看了他一眼。
“记住。”
之后很多世,顾砚做过贩夫走卒,做过农民,做过富户家的奴仆,也做过贱籍。
他吃不饱,穿不暖,被人呼来喝去。
可他开始学着少怨一点。
有时帮人推一把车。
有时给快饿死的孩子分半块饼。
有一世,他救了一只快冻死的小猫。
那猫很脏,蜷在雪窝里,叫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顾砚把它揣进怀里,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那一世,他活到了五十七岁。
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
可窗台上,有只老猫趴着,安静地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又过许多世,他终于做了一回读书人。
那一世,他有举人功名,有温柔貌美的妻子,有一个刚学会喊爹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熬出来了。
于是心松了。
损友递来的酒,他喝了。
赌桌上的银子,他押了。
花楼里的笑声,他去了。
一开始只是一次。
后来便有无数次。
孩子病了,他不在家。
妻子跪着求他回头,他嫌她晦气。
再后来,孩子夭折。
妻子上吊。
他功名被革,家产败尽,最后成了乞丐,死在墙角,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馒头。
业镜照见前世今生时,顾砚跪在地上,哭得发不出声音。
他才知道。
那位妻子,是当年那只被他救过的小猫,来报一命之恩。
那个拉他下水的损友,则是某一世被他害过的仇人。
福报来了,他没有接住。
顾砚在业镜前磕头,额头磕得魂光溃散。
“我错了。”
这一次,他没有求芷寒放过他。
他只问:“还能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