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的雷雨声响起,真相被当众揭开,几个年轻人的命运彻底撞碎,整个剧场能安静的听到后排的抽泣声。
剧场的灯倏然亮起,大幕开始拉上,演员开始谢幕。
林楚乔久久陷在剧情里无法排解,郭乾魏京飞刘一鸣却看的一边难过一边懵逼,纷纷看向脸色凝重的李向南。
“出去说!”李向南心头有些思考,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只得跟着人群走出剧院,门口已经飘起了稀碎的小雨,路灯下的自行车叮铃铃响,不少人披着外套三三两两的一边聊一边推着车走。
还有不少人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沉默着消化着这部剧带来的震撼和情绪。
更有些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剧中的种种,神情五彩缤纷,不一而足。
“哎哟,你说那个蘩漪真是的,我要是她,我才不跟周家耗着呢!拿着箱子就走,回娘家找一份工干着,天底下好男人多着呢,非在那闷得像棺材似的周公馆里,跟半大孩子较劲?我看她是被深宅大院圈傻了!”
“你这话说的轻巧,那什么年代?一个大户人家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就没自己挣过一口饭吃,你让她走出周公馆,她连街往哪边走都不知道!笼子里关了半辈子的鸟,你忽然把笼子门打开,她根本不敢往外飞!”
“那鲁大海后来去哪儿了呢?”
“哎,我三十年前第一次看这戏,看完满脑子都是恨,恨周朴园这老东西太狠心!如今再看这戏,心里头全是堵得慌!你说这几个年轻人,哪个是天生的坏人呢?四凤那么勤快的姑娘,蘩漪想活出点滋味,周冲连踩死蚂蚁都心疼,最后全被逼死了!这不是几个人的错,是世道容不下好人过日子啊!”
顺着人群往外走,来到车棚底下,耳里充斥着周围人对《雷雨》的见解,谁都没说话。
刘一鸣懂事的给几人点了烟,也不做声。
李向南见林楚乔眼眶红红的,把夹在自行车后座的雨衣拿出来递过去,“下了小雨,你穿着,别着凉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林楚乔撇过头擦了擦眼泪,这才转头看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雨衣,“今天这剧很棒,我一个人回去,在路上消化消化!”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李向南有些担心,把挎包里的手电掏出来又递过去。
“没事!路近的很,”林楚乔接过手电摆摆手,“二哥说他会在路上接我!你放心吧,看完了这剧,你们还有事情要讨论,我不能耽误你!”
她说完,不等李向南再说话,便转头跟郭乾挥手:“郭队,你们忙吧,我先走了,再见啊!”
郭乾对她倒是很感激,上前相送,“小林,多谢你的剧票,辛苦了!你路上慢点儿!”
林楚乔微微一笑,这才跨上自己的自行车,披着雨衣钻进了雨幕里,逐渐远去。
李向南看着她离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郭乾三人也抽着烟,思考着元通的提示。
有些人开始钻进车棚,取出车急急忙忙离去。
有些人又从院子外头回来,站上台阶躲雨。
一声惊雷倏然落下,一场雷雨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笼罩了燕京城。
《雷雨》夜出雷雨,倒也十分应景了。
刘一鸣一直等到一根烟抽完,才犹犹豫豫道:“郭队,李顾问,我怎么感觉咱们找错了方向,这就是一部二三十年代典型的家庭剧,好像跟咱们要查的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啊!”
魏京飞又点燃一根烟,蹲在地上眉头紧锁道:“我沉浸进入了故事,感觉情绪很上头,感觉周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难道元通提醒咱们的东西就在这里头,他是在暗示上官家跟周家一样糟糕?”
两人看向郭乾,郭乾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在二八大杠后座上的李向南,“小李,你怎么看?”
李向南吐了口烟,指了一下魏京飞,“老魏说的不错,如果单从故事结构上去看,周家是不是特别像上官家的雏形?我们不说体量,就说家族层面,这是不是特别像?”
郭乾沉吟道:“那确实……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元通的提示是对的,因为从燕京层面来看,周家这样的家族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代号入座。这能说明什么呢?我觉得元通的提示应该是方向性的东西。去解构《雷雨》的故事,对咱们的侦查并没有什么帮助!”
“郭队说的不错!”李向南俯下身子,将两手手肘撑在车座上,偶尔抽上一口烟,“我们分析一下故事的内核!”
雷雨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说的是三十年前无锡的大雪天,矿主少爷周朴园为了攀附富家女,把刚刚生完了两个儿子的侍女侍萍赶出门,侍萍抱着病弱的幼子投河,却被救起,远走他乡改嫁了鲁贵,生下了女儿四凤。
结果三十年后,四凤到周家当女仆,不知情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周萍和她相恋,四凤很快怀了身孕,而周萍此前还和继母蘩漪有过不伦私情。
而另一边,侍萍当年带走的二儿子鲁大海,如今正作为罢工代表,和亲生父亲周朴园在矿上对着干。
于是雷雨夜,所有的秘密被当众戳穿。
四凤发现恋人是自己的亲哥哥,崩溃冲入了雨夜触电身亡,追去救她的周家小少爷周冲也一同惨死,周萍最后开枪自尽。
于是留下了一屋子被血缘伦理碾得稀碎的残局!
这就是雷雨的整个故事!
当李向南剖析完整个雷雨的故事,刘一鸣挠挠头,摊了摊手:“李顾问,这故事我们完整看了一遍,已经知道了细节了啊,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李向南的脸上风平浪静,叼着烟的他也在思考:“我也在思考元通的提示,是不是有郭队所说的方向性……”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剧中某个人物,忽然眼睛一瞪,整个身体猝然撑起,忽然的动作使他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车哐当摔在地上。
砰!
“李顾问!”车棚里响起惊呼。
李向南却扶着腰,龇牙咧嘴的提醒道:“卧槽,四凤不会指的是婉晴,那狗日的周萍不会是指上官野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