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浸透灵魂的倦怠。
他在这座燕京城里经营了几十年,从一个仰人鼻息的小角色,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把上官家从岌岌可危经营成上五家之首,把十家这些豺狼驯服成听话的狗,把曾经高高在上的慕家逼得家破人亡、四分五裂……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棋盘上的棋子都由他拨弄。
可今晚,有了这一幕幕遭遇之后,他清晰地感觉到,棋盘边缘,出现了新的、不受控制的棋子,而执棋的手,似乎也不止他这一双了。
安稳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故的苗头的?
上官无极陡然睁开眼睛,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像一根尖刺,扎进他的脑海!
李向南!
玛德!是李向南!
李向南,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几年前忽然出现在燕京,又是高考状元,又是私人承包医院,又是什么CT机的,还经常上报纸!
这小子一出现,好像一切就变了!
接触过这么多次,这小子手段凌厉,心思缜密,胆大心细,更恐怖的是,他背后站着慕焕蓉,现在又多了个神秘的慕焕璋,搞不好还有其他慕家人……
这些人,像一颗颗突然砸进棋盘的石头,把棋盘都特么给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和节奏也全部失去了方向和依仗!
原本十拿九稳的局势,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出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还有十家那些蠢货……
一想起这些人,上官无极就忍不住吹鼻子瞪眼,眼见铜壶开始冒出气响,他赶紧提起壶灌了一壶茶,稀溜溜倒了一整杯!
然后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了今晚那帮子蠢材的样子。
侯万金那副吓得快尿裤子的怂样,陈老五那点不入流的小算计,鲁正品和韩先锋的墙头草做派……
哎,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想到这些人,上官无极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鄙夷。
真特么一群废物!
连配合演戏都演不好,差点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尤其是叶如烟,看似精明,我看特么就是胸大无脑!
女人,败就败在这副身材上,我看是把那些下半身思考的蠢男人拿捏住了,以为是自己能力强,实则格局太小,被李向南几句话就逼得阵脚大乱!
要不是自己做事向来喜欢稳一手,提前在隔壁雅间候着,听到了他们的蠢话,及时出现救场,唱了那出大公无私、代为保管的戏码,又抛出黄金利润稳住慕家,顺便敲打十家,今晚的局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搞不好十家当场就要跟李向南撕破脸,那自己的全盘计划就都毁了!
上官无极的手烫的缩了缩,在自己耳垂上摸了摸,心中庆幸,不过,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那些产业,那些地契账本,还有那半箱子黄澄澄的金条和成捆的钞票……交出去的时候,说不心疼是假的。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是上官家几十年来从慕家产业里一点点榨出来的油水!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眼下稳住慕家,稳住李向南,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人还在,局面还在掌控中,这些损失,迟早能十倍、百倍地找补回来。
他上官无极,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只是……
只是,李向南那臭小子会信他那套代为保管的说辞吗?
那个年轻人眼神太锐利,心思太深,恐怕没那么好糊弄。
今晚他看似接受了,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慕焕蓉会信吗?
那个老太婆,看似平静,但眼睛里藏着的恨意和决绝,他看得清清楚楚。
四十年啊!
上官无极无法想象,那老太婆这几十年过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但他知道四十年的颠沛流离,诞生的恨意绝对是刻骨铭心的,绝对不会被区区的一些产业和黄金就能抹平的?这些东西就能安慰她受伤的心的?
我看当时的接受,不过是做场面活,给双方一个面子,先把事情糊过去再说!
还有那个慕焕璋……他到底知道多少?
当年那本搅动风云、让无数人寝食难安的账册。
传闻中记录着燕京诸多家族隐秘和把柄的账册。
到底藏在哪儿的?
会不会……就在他身上?
或者,他知道账册在哪里?
他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跟账册有关?
上官无极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四周影影绰绰,危机四伏。
今晚这场看似平静落幕的交割,或许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宁静。
慕焕璋的出现,像是一道裂痕,撕开了平静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
这场戏,可能……不,是肯定,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老了。
五十多了,精力大不如前,头发白了,腰也开始弯了,还能在这诡谲的棋局中支撑多久?还能演多久?还能……赢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输。
一步都不能退。
输了,就不仅仅是失去财富和地位。
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就是上官家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就是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
慕焕璋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衡。
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维持与慕家表面的和谐?
李向南和慕焕蓉会满足于拿回产业和那些黄金吗?
显然不会。
那本账册,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头顶,悬在所有知情人的头顶。
一天不找到,一天不毁掉,就一天不得安宁。
可是应该怎么办呢?
主动出击,寻找账册?
慕焕璋是突破口,但他深不可测,身边还有慕青松和周伯,贸然动手,风险太大,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引来慕家更激烈的反弹。
主要是现在他身边,还有个变数李向南,那小子更不好对付!
利用十家?
那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靠他们,不如靠自己。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决。
上官无极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力。
他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前进有猛虎,后退是悬崖。
禅师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头顶被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夜空漆黑如墨,只有寥寥几颗星子,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光,遥远而疏离。
“账册……”他捏住茶杯,往桌上一搁,“必须找到……或者,让人彻底毁掉。”
“我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