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
沙里飞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线。
他手腕一翻,那柄造型奇特新式火枪,如变戏法般消失在袖袍里。
他低头瞥了一眼墙根下,如受惊兔子般僵住的刘三、陈老四和黑水门等人,眉头微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帮人————不管了?」
王道玄微微面色古井无波,淡然道:「仙神大规模转世,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这些懵懂神魂,虽丢了记忆,但灵台一点先天灵慧尚存,终究会踏上修行之路。」
「如今这世道,龙虎山、武当、茅山这些名门大派,哪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疯狂搜寻?阻止眼前这几个小虾米,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自光似乎穿透了沉沉夜幕:「那些心怀叵测,试图直接夺舍凡人、保留香火根基蛊惑人心之辈,才是真正需要处理」的毒瘤。」
「至於这些懵懂转世的————管不过来,也无需强管。」
沙里飞沉默地点点头,知道王道玄说的是实情。
东瀛之战撕裂大罗法界,带来的混乱远超想像。
仙神转世投胎成了主流,但夺舍、附体神像引发的祸乱也层出不穷。
所幸,这个时代并非毫无依仗。
那位依托火器和蒸汽信仰而生的「燧轮真君」,在浩劫之後,其神力随着火器在平乱和开拓中的广泛应用而急速增长,隐隐成了稳定人间秩序的新支柱。
朝廷也藉此东风,势力大涨。
工部联合梅山法教,不断改良出能有效克制邪祟妖物的「术法火枪」和各类新式装备,才勉强压住了局面,没让整个神州彻底陷入混乱。
总之,这是一个旧神黄昏、新神崛起的动荡年代。
两人不再言语,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上滑落,轻盈地落在拴在巷尾暗处的两匹健马旁。
翻身上马,两道黑影如融入夜色,朝着镇外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远离了人烟稠密的城镇水乡,进入一片山岭地带。
在一座背风山坳里,扎着十数顶深灰色的厚帆布帐篷。
几堆将熄未熄的篝火,散乱分布。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帐篷间人影绰绰。
这些人,大多穿着便於行动的劲装或短袍,带着股精悍。
这里是朝廷「玄祭司」一个临时行动营地。
李衍正盘膝坐在一顶稍大的帐篷外,闭目调息。
断尘刀横放在膝头,刀身映着微弱的火光,沉静如水。
他身上气息比之过往,更加内敛。
王道玄和沙里飞下马,立刻有穿着玄祭司制式服装、胸口绣着八卦与齿轮组合徽记的吏员迎上来,低声快速核对着什麽。
王道玄简洁地交代了几句乌镇所见的情况。
吏员退下後,王道玄走到李衍身边坐下。
沙里飞则抓起水囊灌了几口,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沉默的玄祭司成员。
他们有的在调试一些法器,有的在检查弓弩和样式奇特、枪管更粗、刻满符咒的「重型火统」。
「乌镇那边,几个不入流的小教派在抢一个可能怀有转世仙胎的孕妇,狗咬狗,没甚大碍,力量也弱得很,消散得差不多了。」王道玄言简意赅说了一番。
李衍缓缓点头,并未多问。
他的目光,和王道玄、沙里飞一样,越过营地,投向了远处。
夜色中,莽莽群山在稀薄的月光下,勾勒出狰狞轮廓。
夜枭啼叫时断时续,更添几分阴森。
「确定————就藏在这片山里?」
王道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他问的,显然不是那些转世仙胎。
「嗯。」李衍微微点头。
这也是他们顾不上搭理乌镇那些小角色的真正原因。
大罗法界撕裂的灾难性後果,远不止仙神转世那麽简单。
那狂暴的裂隙,如同打开了尘封亿万年的禁忌之门。
一些早已被时光长河彻底掩埋、甚至可能从未被人类典籍记载过的、完全不属於这个世代的古老存在—
或许是沉睡的魔神残躯,或许是异域邪物的碎片,或许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恶念也跟着那些仙神神魂一起,被「挤」了出来,坠入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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