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用修士气?”
骨婆立刻看向乌沉。
乌沉摇头:“没有。”
骨婆眉头更紧。
赤牙不信:“不可能!南边人哪有这么硬的拳头?”
郑毅道:“南边人也练拳。”
赤牙咬牙还要上,骨婆却一杖敲在他小腿上。
“够了。”
赤牙疼得跳了一下:“骨婆!”
“丢人还没丢够?”骨婆骂道,“三次倒,最后还被人打退。去喝汤,跑二十圈。”
赤牙脸都绿了:“现在?”
“现在。”
赤牙看了郑毅一眼,憋了半天,闷声道:“你等着。”
郑毅道:“好。”
赤牙扛起一块黑石,骂骂咧咧跑圈去了。
周围人看郑毅的眼神终于不同了。
刚才更多是防备和好奇。
现在多了一点承认。
荒原上的人很简单。
说一百句话,不如摔一场。
骨婆拄杖转身:“跟我来。”
郑毅接过乌沉递回来的斗篷,披上后跟了上去。
乌沉走在旁边,道:“骨婆愿意让你进屋,说明她认你半步。”
“半步?”
“还有半步,看你学得怎么样。”
骨婆头也不回:“乌沉,你话太多。”
乌沉立刻闭嘴。
……
骨婆的屋子在部落最里侧。
屋门很矮,进去时要弯腰。屋内比外头暖得多,火塘里燃着黑色木炭,墙上挂满兽骨、皮卷、草束,还有一些刻着纹路的骨片。
郑毅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药味。
骨婆指了指火塘旁边的石凳:“坐。”
郑毅坐下。
骨婆拿出一个缺口陶碗,从锅里舀了半碗黑红色汤液,递给他。
“喝。”
郑毅接过,闻了闻。
里面有血,有骨粉,有烈性草药,还有几味他认得的灵草残根。
不是修士常用的炼丹配比。
更粗糙。
但药性很猛,而且搭得很准。
郑毅问:“这是什么?”
“熬身汤。”
“给初学者喝的?”
骨婆冷笑:“给你喝的。”
郑毅没再多问,仰头喝下。
汤液入口腥苦,入喉后却像一团火滚进胃里,紧接着热意往四肢冲开,与他体内残留的冰寒之性相撞,激得经络微微发麻。
骨婆一直盯着他的脸。
见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眼里才露出一点细微满意。
“南边修士,也不全是细骨头。”
郑毅道:“这汤不错。”
骨婆哼了一声:“不错?你知道这一碗要多少东西?”
郑毅道:“雪兽心血,寒藤根,赤辛草,磨碎的妖骨,还有一点火胆石粉。”
骨婆脸色一变:“你闻得出来?”
“能闻出大概。”
骨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会配药?”
“会一些。”
“会炼丹?”
“会。”
骨婆坐直了些。
屋子里安静下来。
火塘里的炭块啪地裂了一声。
骨婆慢慢道:“你想学熬身,我们也想学药。”
郑毅看着她:“你们没有修仙之法,学不了炼丹控火。”
“我不学你们修士丹。”骨婆道,“我学怎么少死人。”
这句话说得很硬。
可屋里气氛一下不同了。
郑毅问:“熬身会死很多人?”
骨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骨杖横在膝上,用枯瘦手指摩挲杖上的刻痕。
“每年都有。”
“为什么?”
“汤太猛,骨太弱。冻得太久,血热不起来。摔打过头,内脏裂了。兽血不干净,喝下去发疯。还有些孩子心太急,想快点变强,夜里偷喝老汤。”
郑毅道:“没人拦?”
骨婆冷声:“怎么拦?荒原不等人长大。十三岁拿不起矛,十五岁追不上鹿,十七岁还不能进狩猎队,他冬天吃什么?靠别人省口粮给他?”
郑毅沉默片刻:“所以你们只能往狠里练。”
“是。”
骨婆抬眼:“南边修士,你若能让我们少死几个孩子,我就教你黑岩部的熬身法。”
郑毅道:“我可以试。”
骨婆道:“不是试。”
郑毅看着她。
骨婆一字一句道:“你要真教。”
郑毅点头:“好。”
骨婆这才伸手,从墙上取下一串骨片。
每片骨片上都刻着小人图形和线纹。
她把骨片摊开,放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