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可能一两年之内便会打完!”陈演寿已经冷透了的心又冒出了几点小火星來,将出口的话再度烤热:“有了这次北上抗击突厥之功,世子的声望必如日中天,但由乱入治却是个非常耗费时日的事情,政务本來就是世子所长,世子欲想令唐王始终眷顾如前,手握十万雄兵,未必及得上让世人心里念一个‘好’字!”
“陈叔说得对,但具体该干些什么?还需要从长计议,一时真的很难作出决断!”先是一愣,紧跟着眉头拧做一团,再度沉吟了良久之后,李建成终于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况且父亲那边对戡乱安民的事情自有安排,不可能让我由着性子施为!”
“世子想得也有道理,陈某有些心急了!”看到李建成如此,陈演寿咧了咧满是白须的嘴巴,低声致歉。
“我知道陈叔一切都是为我打算!”李建成也笑了笑,顺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今后有什么话,还望陈叔像今天这样知无不言!”
陈演寿笑着躬身:“陈某记下了,世子早点安歇吧!时候不早了!”看到对方沒有继续深谈下去的表示,他主动捏掉了心里最后几颗火星儿,拱手告别。
李建成微笑着将对方送出二门,执晚辈之礼告别,然后又微笑着返回自己的书案边,抽出一叠洁白轻软的绢纸,提笔在上面勾勾画画,陈演寿今天想表达的意思他其实完全听明白了,他也清楚那样做,有可能永远将旭子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但他却不敢那样做,不是不愿,而是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希望。
大周和大隋两朝最后其实都毁在了世家之手,父亲李渊私下里不止一次得出类似的结论,而李旭之所以屡屡被无怨无仇的刁难,陷害,也主要是由于他的出身问題,他是条山涧里蹦出來的黑蛟,一群养在池子的锦鲤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在其长大之前将其消灭掉,而李旭在六郡推行的那些新政,无异于想毁掉整个养锦鲤的池子,将它与山涧、大河混为一体。
天下群雄中,不止窦建德一个人从李旭所推行的政令中吸取养分,目前李家治下的义宁朝,也借鉴了相当大一部分均田和垦荒政策,但将均田、科举和尚武三策原封不动的吃下去却根本不可能,非但他李建成不敢答应旭子,换了父亲李渊亲自來恐怕也不敢贸然作出这个逆天的决定。
不像博陵军这边,李旭麾下的将领、心腹大部分來自普通人家,目前帮助河东李家争夺天下的,却包括裴寂、刘文静、柴绍、长孙顺德等豪门子弟,这些人每个人背后的都站着一个硕大的家族,根深叶茂,父亲李渊攻克龙泉后,坚持无论出身高低贵贱有功同赏时,已经被刘文静等人大肆指摘,如果自己敢向前再走一步的话,李建成相信,不用弟弟世民伸手去拉拢,父亲身边的裴、刘等人便立刻要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从唐王继承人的位置上拽下來。
为得到一个李旭而失去父亲身边所有肱骨重臣的支持,值得么,李建成手中的笔涂涂抹抹,将写好的字迹又涂成一团黑,这是个非黑即白的赌局,到底压哪边,他不敢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