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後,鬼戏子收回视线,继续唱戏,太监与宫女们也都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再关注陈熙宁了,像是将她彻底遗忘了。
看清手中的香已经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陈熙宁急在心里,要是再不找机会走,那可就真没机会了。
於是陈熙宁故技重施,再次转过身,试探性的刚迈出两步,果然,身後的唱戏声再次停下。
陈熙宁慢慢转过身,眼前的一幕比刚才还要凶险,只见那些原本坐着的太监与宫女们全都站了起来,而两名戏子也都走出了八角亭。
陈熙宁额头冷汗直冒,她意识到,若是再有下一次,这帮家伙可就要直接动手了。
刚才一只鬼都压力山大,这麽多鬼东西要是一起追她,那她今日断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她家中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爱她理解她的老公,有需要照顾的,年迈的父母,她还不能死。
陈熙宁故技重施,继续一动不动,她将自己想像成一棵没有感情的树。
还好,这次间隔了大概半分钟左右,随着鬼戏子率先收回视线,再度响起唱腔,鬼太监与鬼宫女们再度被吸引,继续看戏。
而此刻,突然有一名系着红腰带的宫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怀中抱着一只褓,冲进了八角亭。
而接下来两名鬼戏子则围绕着那只褓,又跳又笑,像是遇见了天大的喜事,周围那些鬼太监与宫女们也是纷纷站起身,手舞足蹈的在庆贺。
陈熙宁大概能猜到一些,这褓中的婴儿应该就是陈妃娘娘的孩子,可按照太后所讲,陈妃娘娘诞下的应该是一枚死胎才对。
可若是死胎的话,那他们庆贺个鸡毛,是嫌九族活的太长了吗?
但此刻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想办法逃走才是正经事,陈熙宁吸取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她不转身逃了,而是面朝这些家伙,一点点後退。
刚开始是小步一点点挪动,确认没问题後,这才大步後退,而这一举措果然有效。
她一直都没有再被「注意」到,直到八角亭与那些鬼戏子太监们彻底被迷雾吞噬。
说来也奇怪,随着八角亭与鬼戏子们消失,那股诡异的唱戏声与欢笑声也都彻底消失不见。
「呼——」
又逃过一劫的陈熙宁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立刻继续走,她很清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裴羽彤慢慢睁开了眼睛,下一秒,她猛地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附近静悄悄的,没有鬼,更没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清楚的记得,最後她是被人狠狠给推了一把,然後身体失衡,这才滚下了山坡。
毫无疑问,这是苏涛乾的,一想到这里,裴羽彤的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是气愤,而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麽一个人能坏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她不久前可是刚刚救下了苏涛的命。
如果是有人这样救下自己,那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刺救命恩人的,这是原则。
可现在说什麽都晚了,她尝试着活动四肢,慢慢站起身,还好,除了一些擦伤外,没什麽太重的伤,只可惜滚下山坡的时候,灯笼与手中的香全都遗失了。
她开始慢慢朝山坡上走,希望能将灯笼找回来,不过灯笼是找到了没错,但已经摔碎了,里面的蜡烛也早已经灭掉了。
她身上没有火摺子,他们一队人中只有熙宁姐身上才有。
虽然灯笼摔碎了,但她还是决定带上,毕竟这可是她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至於那炷香她是真的找不到了,因为没有香,她根本无法推算时间。
「羽彤,别放弃,你能行的。」裴羽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方佳与徐简一都活下来了,自己也可以的。
裴羽彤盯着脚下的山坡,忽然脑海中闪过一条常识,他们今夜来的地方就是後花园的一片小山林,也就是一座小山,那麽她只需要一路顺着山坡朝下走,就一定能走出这片山林的范围,只要能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子,那她就有把握找回家。
说干就干,裴羽彤打起信心,扶着山坡上的树,尽量快的朝下走,她也在与时间竞速。
此刻她才发现,在这种地方,即便是没有灯笼也不碍事,这处山林中似乎带有一种诡异的幽光,即便隔着雾气,也能勉强视物。
这带给了裴羽彤极大地便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也逐渐升起了信心。
约莫沿着山坡向下走了不到5分钟,她就惊喜的发现自己走出了山林的范围,她看到了外面山脚下的房间,虽然房间依旧是黑乎乎的,没人住,但那确实是房间没错。
与此同时,原本弥漫在眼前的雾气也稀薄了许多,她喜上心头,顿时全身哪里都不疼了,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她加快脚步,终於是彻底走出了迷雾,离开了这片山林。
走出这片诡异笼罩的范围後,回头望向山林,一时间她内心中百感交集,她也不清楚熙宁姐走出来没有,不过熙宁姐比她厉害多了,想必早就已经离开了吧。
想是这麽想的,可担心熙宁姐出来後不知道她的下落,於是裴羽彤果断将那盏破灯笼留下。
她专门将灯笼留在一处非常显眼的位置,想必熙宁姐出来看到灯笼後,就知道她也平安无事,就放心了。
这附近静悄悄的,附近一道人影都没有,房间倒是有不少,可都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光亮与人气,裴雨彤不敢久留,拔腿就走。
她一路顺利的离开冷宫,回去的路上也都很顺利,什麽意外都没遇见,直到迈进他们所住的院子,这才让她长长的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终於是落了地。
「咚咚咚」
她来到门前,抬手敲门,房间内隐约能见到人影晃动。
「是我,我是裴羽彤,我回来了。」裴羽彤站在门外说。
裴雨彤听到门内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是在讨论什麽,接着房间内传来脚步声,有人来到了门後,但没给她开门。
那人像是在观察,过了足足1分钟时间,房门才慢悠悠打开,见门後站着楚曦与萧吟姐,裴羽彤立刻就走了进去。
等裴羽彤进屋後,环顾四周,随即瞳光黯淡下来,她在找熙宁姐,还在想着熙宁姐会不会比她更早回来,但很可惜并没有。
苏涛也没回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怎麽就你一个人?」湛瑛低声问,「其他人呢?」
在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情绪终於爆发出来,裴羽彤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我不知道,我与熙宁姐走散了,我不知道熙宁姐在哪里,我是自己回来的。」
见状方佳立刻走上前,伸出双臂给了她个拥抱,「雨彤,别想太多了,你能回来就很好了,我想...我想熙宁姐也一定能回来的。」
等喝了几口热水,稳了稳心神後,裴羽彤坐在床上,方佳给她捧来一床捂热的薄被,让她抱在怀里取暖,同时她也开始给众人讲述今夜自己的遭遇。
从一开始陈熙宁的消失,一直讲到自己被苏涛推下山坡,最後自己在昏迷中醒来。
在听说苏涛竟敢坑害队友时,众人表现的群情激奋,钱崇更是挥舞着拳头,说今夜要是苏涛回来,自己一定会狠狠收拾他。
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裴羽彤的心里好受多了,被苏涛背刺,这件事带给她的打击非常之大。
随着大家都开始围在一起安慰裴羽彤,七嘴八舌的,裴羽彤心底隐约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是新人,新人在团队中的地位很低,不该获取如此多的支持与关注,即便她是今夜唯一一个完成任务归来的人也不该。
还有一件事,自己回来後大家只是隔着门看了看,连问题都没问,就放她进来了。
这...这对於她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怎麽感觉有点不对头,毕竟上次为了将有嫌疑的人赶出去,团队内部可是差点打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只见团队中的其余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可只有两个人没开口,是从自己进入房间後一直到现在,都闭紧嘴巴,一句话都没有说。
没有提问,没有建议,甚至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让裴羽彤非常奇怪。
这两人她原本印象都很好,是楚曦与萧吟,自己可以肯定从未的罪过他们。
更奇怪的是,这两人一左一右,就站在自己面前,而其余人则是在附近围成一个圈,将她们三个围在中间。
「楚先生,你...是有什麽话要说吗?」裴羽彤看着楚曦,不知道为什麽,楚曦的喉咙不停在动,给她的感觉像是他要说什麽,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强行压下去了。
见裴羽彤提问,方佳忽然怪笑一声,说道:「他不能说话,他绝对不能说话!」
「为...为什麽?」此刻裴羽彤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一说话就会抑制不住的唱出来。」唐启元阴森笑道。
下一秒,在裴羽彤惊恐的目光中,楚曦张开了嘴巴:
「咿——」
「呀——」
後面的一声是萧吟张开了嘴巴,二人嘴巴张的无比大,暴露出的枯萎牙龈狰狞丑陋,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一刻裴羽彤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因为伴随着这两声唱腔,周围的环境急速变化,原本安静祥和的房间不见了,一阵阴风袭来,她正蹲在一处荒凉的八角亭中。
楚曦与萧吟的脸很快变化成两张腐烂的,被画上了浓妆的戏子脸,其余人则变化为了一群不相识的鬼太监与鬼宫女。
此刻她手中原本抱着的薄被也成了一个褓,里面是一具早已腐烂流脓的婴屍。
裴羽彤崩溃了,这周围...这周围依旧是迷雾笼罩下的小山林,她从未走出去过,这一切都是幻觉。
「咿——」
「呀——」
随着两声调子诡异无比的唱腔,鬼戏子与鬼太监鬼宫女们纷纷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朝着瘫坐在八角亭中间地上的裴羽彤缓缓靠拢,直到将她彻底淹没。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