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立刻忘记了所有争执,本能地走上前扶住他:“martin,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martin?”
“扶,扶我去书房。”即使在巨大的痛苦中,男人依然想再和女人同处一室。
心知在心智已经变态的丈夫眼中,自己比病情更危险的女人为了不让他更加激动,只能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完全听从他的话。
“你,你去给我倒水!”男人艰难地吩咐,一双眸子越显得深幽幽的,看久了竟觉他眼中延伸出去两条长长隧道,铺天盖地的黑色直通地狱。深不可测,令人眩晕。雅思在那双眼睛里照见她自己,惨白、缩小的脸庞。
“不,不要,不要去!”
雅思在梦中痛苦地挣扎。
可是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听话地走出房门去倒水。
“老爷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叫医生?”彩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他有多恐惧医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苦笑,:“算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好了。”
“太太,你辛苦了。”彩姐的眼里满是同情。
女人“砰”的一声把彩姐连同那样的目光一起关在了医疗室外面。
端着水杯拿着药出来的时候,女人就感觉到了不安。此刻的书房走廊,比遗忘更加寂静,那份死寂,像是刹那间来到的。只要一跨进门,就进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一种不在人间的感觉。仿佛已是远离尘俗的世界,是没有生灵的天地。
女人忍不住小步快走了起来。
“老公,开门!”
“你,你不要进来!”
“老公,你要吃药!你要吃药啊!”
“我抽屉里有药,我自己吃。”男人的声音听来咬牙切齿,“你端来的药我不放心吃!”
“老公!martin!”女人焦急地转着书房的把手,却发现那把手早已经被从里面锁死。
“martin,你开门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啊!你出来啊,你出来啊……”女人徒劳无功地死命往下按着门把手,歇斯底里。贺峰,你不是答应过我总会记得回家的吗?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话不算数?
“回,回去!”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气管里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的。
女人倒在走廊边失声痛哭。
门里却始终寂静。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小,繁重的工作,撇下泰禾的内疚,对泰禾宽容的自惭自伤,还有老公绝情的离婚通知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像是深陷水中濒死的溺者,再也挣扎不出一点水花了。
从垂落的眼皮底下瞅过来,眼神茫茫荒凉无边,找不着焦距。如同飞翔在海面上空找不着落脚地的鸟,东西南北,全是那广阔苍茫,来日大难,得飞到死为止。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死……
什么时候会撑不住……
女人昏了过去。
远远地,飘来一股淡淡的味道,冰冷而死寂。这样的味道后来雅思闻到过好几次,那是死亡的味道。而当时她只是本能地不安地醒了过来。
贺峰?
女人努力地撑开眼皮,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惜使用过度的身体却不理会她的急切,刚站起来就又瘫倒在地上,不管怎么用力地想再站起来,它依然倔强地坚决不与配合。
“起来!起来!你快给我起来啊!快起来,呜呜呜,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子……”女人用力地捶着双腿,可它们依然纹丝不动。
女人终于死心,看准,伏□子,先用胳膊固定重心,再一点点把身体挪上来。胸部以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平日里短短的路现在看来却遥远地如同天梯。我已经看不清前路,只是凭着本能在移动。
贺峰,你还好吧,还好吧。你一定要还好啊,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地板然后被身体覆盖。
因为我已经疼得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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