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鼎沸的诸子巷,谢观星看到了王婆婆,她还站在自家的店门口,向往来的游商客旅推荐着自己店中的茶叶。至于有没有哪个冤大头又买走了那四月里的槐树叶子,谢观星没有去管,自从他见过五柳巷官衙内发生的事情,谢观星觉得,诸子巷里每日游荡着的“不义”实在算不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谢观星身上穿着正式捕快的官衣,诸子巷的百姓,乃至于往来的游人客商,敢于正眼看过来的并不太多,但当谢观星望向脂粉店里的柳如烟时,却是对上了眼神。可只是一瞬,那柳如烟就低下了头,面颊上更是微微透出一抹潮红。但谢观星还是看到了她的手指,正悄悄的扯拽着自己父亲的衣角。
当柳如烟的父亲,看清楚了那穿着捕快官衣的少年就是当日诸子巷内人见人恨的谢观星时,其人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面色立时就变得有些发白,手中拿着的一包脂粉也掉到了柜台之上。
谢观星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本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不知是为什么,谢观星此刻反倒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觉得那些往日的嘲笑,调侃似乎更能让自己感到一些亲近。他毕竟是在这里一点点的长大,这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向他捧着的碗中倾倒过饭食。他不喜欢这被疏远的感觉,更不喜欢街坊邻居看到他时,那种闪烁回避的眼神。
谢观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趣,他不想在这里滞留,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或许能让他真正感到开心的地方。
买了些纸钱、酒食祭果,谢观星出了诸子巷,来到了那条在京都静静流淌了好几百年的永宁河边,透过遍布河岸的杨柳,谢观星看到了那座自己无比熟悉的荒废石桥,也看到了石桥边,遍布荒草的两个小土丘。
谢观星知道,自己不能在那桥边祭祀,如果被人查觉,很快,自己父母的坟冢便会被人迁走。京都附近的墓地,大多是豪门大户的祖坟,而官家指定的墓所,寻常百姓根本就购置不起。所以谢观星明白,自己还需在忍耐一段时日,他要体体面面的挣来那四百两纹银,再体体面面的将自己的父母移葬到官家的墓所当中。
在柳树林中,谢观星开始了自己今日的祭拜。谢观星已经想不起父母的样子,也记不起当年究竟是谁将自己的父母安葬在此处?那段记忆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谢观星曾无数次的怀疑自己到底姓不姓谢,谢观星曾听诸子巷故去的一位老者讲过,自己打小便在这巷子中乞食,因为白日里口中唯有“谢谢”二字,可一到了晚间,就会独自一人跑到那石桥上去看星星,所以才会被街坊们起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谢观星不敢肯定这故事是真是假,但父母安葬的地方,他却是自小便知道。如今,自己到底姓什么的问题,对谢观星而言,已不再重要。谢观星认为,只要是自己觉得开心,那就很有必要来这个地方,去远远的告诉自己躺在坟冢中的家人一声。他相信,自己的父母,此刻也一定他天上的某一个地方看着自己,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倾听自己讲述一个个关于他们宝贝儿子的故事。而只要做了这些,其它的,怎样都好!
但是今日的祭拜却不很顺利,因为谢观星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捕快的官衣,当然,也许谢观星没忘,他只是想让自己的父母看看自己如今威风的样子,可是一个捕快在永宁河边祭拜家人,对京都的百姓而言,自是少管为妙,可对于某些大人物的子女而言,却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