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也得来上一件。
福州府冬天不结冰,渡渡鸟的绒衣,在福州卖不出去才对,用不到,多余无用之物,买来御寒?一年都穿不了十天,抗一抗就过去了,但住坐工匠们都会买一件。
「这话说的,官厂把利润的三成拿出来分红,匠人们手里有钱,当然买得起了。」这商贾还是想不通,这不是把梳子卖给秃头吗?
颜清摆了摆手说道:「不不不,你想错了,我的意思舍得,住坐工匠舍得买,这才是最关键的。」
「一件绒衣一银三钱,很贵但若是咬咬牙,还是有很多匠人买得起,住坐工匠们舍得,是因为他们没有後顾之忧。」
「如果都有十银,住坐工匠往往更愿意花钱,因为官厂什麽都有,但咱们民坊的匠人啊,不敢花钱,不是他们抠搜,而是他们不敢花钱,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颜清昨天和几个商行商总、商帮魁首坐在一起吃了个饭,姚光铭、白景瑞、即墨张道乾等等,都在宴席上。
说是吃饭,其实大家筷子都没动几下,朝廷的政令劈头盖脸砸下来,众人是接招、阳奉阴违还是推行?
最後的结论是奉旨推行,九族是一方面,白景瑞则是说服了大多数人。
三皇子朱常洵去了大铁岭卫,提到了供需关系、供需平衡、供需与价格之间的关系,其中的需求,和消费意愿有较大的关联性,而住坐工匠的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远超民坊匠人。
「这也不对啊,我们让出去的利是真金白银,就是这些匠人们,没了後顾之忧,舍得花钱,最後全都回来,还是我们这些东家亏啊,因为既不会回到我们自己手里,可能花到了别的地方啊,还是亏的。」这商贾连连摆手。
颜清看了眼这个商贾,嘴角抽动了下,认真分辨了一下,才确定这人没读过三皇子的供需之辩。
但凡是看过一点供需之辩,这种短视的话,就说不出来,颜清只好耐心地解释了一大堆。
从供需之辩,谈了规模扩大的好处,需求大,才能扩产,扩产有了规模,才能降低成本,需求、产业规模扩大、利润增加,可以聘请/让利更多给匠人,再次扩大需求,如此才能螺旋上升。
「需求增大,我们才能扩产,需求越大,我们赚的越多,一个简单的例子,你想买铁马建机械工坊,但你一开口就是要清退六成的匠人,不被抄家都是好的,还让你扩产?可是需求大到不得不扩产,你也不会清退匠人,朝廷也会答应。」
「你听懂了吗?」颜清耐心地解释了其中的关系,顺便让人拿来了十几本的《供需之辩》,让这帮商贾都好好回去读一读,理一理其中的关系。
「听懂了,听懂了!」这商贾这才连连点头说道:「是我目光短浅了,原来利润藏在规模扩大上。」
颜清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真听懂了,不是在敷衍了事,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就是两个字,增量。
只要是增量博弈,就很好做,只有吃多吃少,你吃肉他喝汤;可一旦进入存量博弈,何时何地都会非常地困难,那是你死我活。
可是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肉食者目光总是短浅地,只能看到眼下,没有长远的谋划,其实就是皇帝陛下一直在说的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这是矛盾说的理念,矛盾相继释万理,不抱着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总是觉得万世一系,一定会出大问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到个人,大到国朝,都是如此。
「那这份承诺书,我先签了,你们不乐意签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日後可以回来补,但陛下南巡回来,还不肯签的人,咱们就从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颜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是把人叫来开会,埋伏好了刀斧手,让所有人都签了承诺书才会放人,今天愿意签,就现在签,陛下九月初九才开始返京,只要陛下回京之前,都可以来签,再往後,会发生什麽事儿,没人敢保证。
这些商帮的商贾们还没有感觉,可商总们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大臣们、官僚们的压力很大,传导到他们这些商总的身上,现在所有人都担心,皇帝会发疯。
任何皇帝都有一个问题:在权力没有任何限制时,会变得好大喜功。
陛下曾经提出过五间大瓦房,丁亥学制的全面普及教育、培养足够多的专业医生和不是那麽专业的乡野卫生员的医疗、交通便利出行成本降低的自由流徙、商品经济的自由雇佣生产关系、人人都能吃饱饭。
陛下登基二十九年了,三十九岁这个年纪,对於大明皇帝而言,已经属於高龄了。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和愿景,陛下会不会铤而走险?没人知道,连陛下自己都不知道。
「诸位,我再多劝一句吧,虽然常言好言难劝找死鬼,但咱们都是多年的朋友。」颜清深吸了口气说道:「文正公已经走了。」
张居正走了,皇帝要大开杀戒,没人能够劝得动、劝得住。
其实昨天在饭局上,那个姚光铭讲的话,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他讲势豪为何有罪,关键是讲的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姚光铭本人怎麽想的不重要,要是皇帝陛下也是这麽想的,才是最糟糕的。
而恰好,皇帝本人是个农夫。
朱翊钧开始了南巡,他站在田间地头,刚刚经过了一场春雨,地头有点湿润,他去的地方,位於天津府,一个名叫唐屯村的地方,他要看的不是别的,而是番薯苗的情况。
「大司农这新的中盛番薯三号,连唐屯都有人种了吗?」朱翊钧蹲在田间,看着薯苗,觉得有些诧异,中盛番薯是土豆,万历二十六年才有了第三代,是从高原减毒育种。
按理说传导到田间地头,怎麽也要五六年的光景才对。
「陛下,宝歧司的火室,在天津府的镇上都有,看管火室可是义勇团练的重要差遣,这既然有了,推而广之,自然不稀奇。」李佑恭低声说道,万历二十六年奏闻皇帝之前,已经开始大规模试种了。
朱翊钧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指了指两块地说道:「这东西折乾重,亩产能有八石之多,而且常田种这个可不亏,都说百姓奸猾,朕看呐,百姓一点都不奸猾,这常田就没有一株薯苗。」
朝廷对番薯不起课,土豆也是不起课的范围,不徵税,就该种地到处都是,但常田里,真的一株薯苗都没有。
李佑恭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不同的见解,低声说道:「谁偷偷种,是要扣工分的,被扣的工分多了,就被骂成懒汉,这可不是说笑,衙役真的会抓人的。」
这都是管理得当的缘故,与百姓是否奸猾无关。
「李大伴,你错了。」朱翊钧十分郑重地说道:「任何的规矩,能够被普遍遵守,绝非是管理得当,而是百姓真心拥戴,否则普遍违禁,根本罚不过来,这规矩就是沉睡条款了。」
「禁止婚嫁奢靡之风和劳保之法,都是如此。」
「陛下圣明,但臣坚持己见。」李佑恭思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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