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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热的性质和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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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从内帑专拨银钱,派遣格物博士和大工匠们去一趟马尼拉,为盈嘉公主府改造用一番。」

    盈嘉公主是皇帝的义女,也是长公主,嫁给了殷正茂的老三殷宗信,现在做总督夫人,朱翊钧之所以如此恩赏,是因为南洋到了夏天就会非常的炎热。

    殷宗信曾经陈述过夷人懒惰的问题,这种懒惰就是懒洋洋的什麽都不肯做,夷人秉性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热了,太热了就不得不懒,人的散热是极为有限的。

    以马尼拉为例,全年有三百天的时间超过了三十度,低於二十五度的六十天里,有五十多天都是大暴雨,因为就在海里,导致空气的湿度极大,就是坐着不动,就会出一身的汗。

    而盈嘉公主嫁过去多年,从来没有抱怨过天气的炎热,但朝廷有了办法,有了手段,朱翊钧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她,给她和马改造一下。

    「臣遵旨。」申时行和朱载堉俯首领命。

    朱翊钧对这次的祥瑞相当满意,当天还下了一道圣旨,褒奖了格物院的突破,顺便将冰鉴擡到了皇庄,放在大门前展示其制冷治冰的效果,大约在京师热起来的时候,格物院制冰厂就可以开足马力生产了。

    次日的清晨,皇帝再次召开了廷议,群臣们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这一次,对於是否允许匠人罢工、占厂经营,吵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吵出结果来。

    「一厢情愿,一厢情愿!那些个妖言惑众的笔杆子们,稍微忽悠两句,这些不知真相的穷民苦力,就会被煽动起来,这就会成为势豪之间斗来斗去的手段!搅来搅去,只会搅得天下不宁!」沈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面色涨红。

    两名纠仪官走了出来,在大宗伯耳边耳语了几声,请大宗伯去了偏殿休息。

    「怎麽就一厢情愿了?匠人们为何会被煽动?他们就那麽傻吗?被煽动是因为了解不到事情的真相,能够及时披露,又怎麽会被煽动起来?大宗伯此言,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匠人了?」侯於赵大声地反驳着。

    又有两名纠仪官,请大司徒去休息休息,不要过分地激动。

    纠仪官出动,显然是收到了皇帝的示意,皇帝在月台上挥手示意,示意把二位吵得有些上头的阁老请去休息。

    「我觉得没什麽问题。」王家屏倒是语调平静。

    「惹出祸来,王次辅收拾?」申时行立刻摇头:「我们的确要让势豪对匠人让利,但这人都一样,喜欢从众,当自己的声音被群体声音淹没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随波逐流,隐瞒自己的想法。」

    「文成公在世的时候,写过一本书,写怎麽当官的,想来王次辅也看过的。」

    《五步蛇的自我修养》讲了当官的四大原则,即:对群体保持同情和关注;对个体保持警惕和距离;严格按照制度和流程办事;事事处处都要留痕迹。

    「当然看过,可文成公讲的,就一定是对的吗?文正公在世的时候,不也讲矫枉必过正吗?」王家屏丝毫不肯让步。

    申时行把王崇古搬出来压人,王家屏把张居正搬出来压人,看谁给的压力大。

    「停!」朱翊钧知道这麽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一拍桌子,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那边大宗伯和大司徒吵得都想打起来了,这边首辅和次辅夹枪带棒,唇枪舌战,把对方宗门的老祖搬出来压人。

    都是为了大明好,凭什麽我要听你的。

    太子朱常治现在彻底相信了,之前要收天下民坊归公,根本不是演的。

    显然王家屏和侯於赵现在是一肚子的火,他们的预期没达到,所以在制定保劳之法的时候,就会咄咄逼人,而之前申时行其实已经让了一步,准许了对官吏的约束,但次辅大司徒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文华殿吵成这样,朱常治真的是第一次见,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恩师申时行是个好好先生,这阴阳怪气起来,颇有读书人的风采。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首辅次辅留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王家屏和申时行留下後,再次陈述了自己的理由,双方的理由都非常的充分。

    申时行是首辅,他的首要责任是维护帝国的稳定,要大明保持足够的商品优势,继续大规模的从海外吸收财富,来减轻变法造成的阵痛;

    王家屏是工党,他的态度十分的坚持,如果不充许匠人以影响生产为代价,维护自己的权力,那这保劳之法,不过是形同虚设而已,要允许匠人们停下手里的工作,诉说自己的诉求。

    一个坚持要维护稳定,一个坚持要建立新的生产关系,来提高生产力。

    等到首辅和次辅相继离开後,朱翊钧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说道:「老大,你觉得该怎麽办?」

    「父皇,臣不太赞同首辅的意见,他有些太保守了,允许匠人通过影响生产、占厂经营等方式表达诉求,是非常合理的主张,而担心影响生产,造成失去商品优势,是因噎废食。」朱常治的态度是非常坚定的,这一次,他不站自己的老师。

    老师是个保守派,天然拒绝变化,这次的决策有些瞻前顾後了。

    「父皇,不如这样,三月三日後,父皇要南巡了,等到南巡之後,推出保劳之法,不妨步子迈得大一点,反正儿臣之事太子,年纪轻轻,德凉幼冲,若是真的办砸了,父皇回京後,就严厉训斥我等,而後下旨纠偏便是。」太子琢磨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在政治中,拥有冗余,就会更加方便和灵活。

    朝廷并不怕势豪商贾乡绅们反对,而是担心一厢情愿的政策,造成更大的危害。

    太子,是个非常好的背锅位置,年轻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急於表现,做出了些错误的决策,成熟稳重的大明皇帝回京後及时纠错,未尝不是一件美谈。

    而最大的隐忧,就是这样的次数多了,会不会让太子和皇帝反目成仇。

    朱常治不担心,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父亲的允许,他绝不会多做,但有了父亲的允许,他也可以冲锋陷阵,一如去年他烧的三把火,父亲允许,他就有底气,做事雷厉风行。

    「好。」朱翊钧思索了下说道:「政令可以改,训诫就算了,省的有些蠢货想多了。

    「」

    太子长大了,能为他这个老父亲分忧解难了,这是好事。

    太子成婚後已不再坐四方凳,而是升上御座,已是君主,君不能随便下罪己诏,皇帝更不能随意训斥,否则会被过分解读为父子失和,会出现很多很多的乱子。

    「这——恐难服众。」朱常治有些犹豫的说道。

    「那就罚申时行官降三级好了。」朱翊钧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申时行这也算是虱子多了不愁,他现在是太子太傅,从一品大员,官降三级,他也就是从四品,而文渊阁大学士,是个五品官,完全可以兼任,不耽误他继续做首辅。

    太子立刻有些哭笑不得,申时行这首辅是真的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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