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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哀我劳人,汔可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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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将相、贵族、封建领主、大商贾罢了。」

    霍丞信当然早就知道了,可只是说,王後不会相信,这打了这群海盗的所有收益,包括将这些海盗发卖给自由城的奴隶商人,刚刚抹平了火炮开火的消耗。

    所以,他很少打海盗,海盗们看到了大明的七星旗和团龙旗,自己也会退避三舍。

    大明人很记仇,稍微的袭扰,就代表着不死不休,仗剑行商,是这个年代,海上贸易的最大规矩。

    「好吧,这就是困扰了西班牙很久的海盗。」王後有些说不出的失望,她还以为让西班牙头疼的海盗们,有很庞大的规模,有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事实上,她完全想错了。

    这是一群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海寻找生机的亡命之徒。

    「上次我离开的时候,让你看的矛盾说,你看完了吗?」霍丞信说起了他布置的作业。

    「我看完了,只是有些不懂的地方,需要将军的帮忙。」王後立刻回答道。

    霍丞信问了几句,确定了王後的确认真看完了矛盾说,决定给她讲一讲,顺便讲一讲阶级论的内容,阶级论相比较矛盾说,就显得非常晦涩难懂了,往往需要结合实践,才能理解阶级论到底在讲什麽。

    比如,海盗其实都是穷光蛋,就是阶级教育。

    船只在静静的航行,而大明正在准备万历二十九年的会试,会试选贤与能,每三年都会举办一次,在各地士子进京的时候,皇帝下了一份意义不明的圣旨。

    「间者年榖不登,灾诊游至,奸宄窃发,师徒烦兴。轺车驿骚,权宜率敛。茕嫠之愬告者在处而有,国之不靖亦孔棘矣。岂独朕一人之忧?」

    「陛下说,这些年,庄稼收成不好,灾害频繁降临,奸邪盗贼暗中生事,军队屡次兴师动众。拿着马牌却非官身的纨絝,骚扰驿传;地方衙司为了应对天变,巧立名目,徵收赋税。孤苦无依的百姓啊,他们的哭诉声,到处都是,国家如此不安宁,实在是危急万分。」

    「这难道仅仅是陛下一个人的忧虑吗?」一个身穿夹袄儒袍的士大夫,站在这皇榜面前,把这些话读完。

    此人名叫许獬,乃是这次会试,炙手可热的人物,书香门第出身,文章写的好,也经常出入聚谈,是数得上号的青年才彦、名流大儒。

    这位名流大儒的风评极好,他的妻子在嫁给他後没多久,就患了眼疾致盲,但这好些年了,始终不离不弃。

    这次入京,他同样带着妻子一起随行。

    面对这种名儒,镇抚司的缇骑展开过调查,确定为真,这是道德审查,有些贱儒,为了博名,什麽都能干的出来,显然许解不是如此。

    他的父亲许振之,是万历维新後逐渐兴起的海商,家财颇丰,但许在外没有养外室,而且自从妻子盲了之後,他连附庸风雅的诗会都不再参加了。

    无论谁想攀龙附凤,都没那个机会。

    另外一位同行的士子低声说道:「行周啊,这个,咱大明已经到了如此危机的地步吗?我怎麽瞧着这几年,既没有大规模流民,也无什麽饥馑千里,奸邪盗贼,不都是被抓了送南洋甩鞭子了吗?」

    「我父亲和福州同知私交甚好,同知几番抱怨,根本抓不够数,还要从陕甘绥等地同窗拆借一二。」

    「还有这师徒烦兴,大明这些年打的哪一仗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都是连战告捷,损失极小吗?」

    「别的不说,福建多山地,自古贫困,自从万历开海,三十年,沧海桑田,我所见穷苦之人,无一人面有菜色。」

    这份圣旨最吊诡的就是,皇帝在撒谎,哪有的事儿,大家都长着眼睛看着呢!

    他们从福建进京,一路上,皆是国泰民安之盛景。

    「你看你,就不会看圣旨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对谁说,陛下最是厌恶这些个吊书袋们咬文嚼字,这些年,陛下的圣旨,哪见过这麽多生僻字吗?」许獬摇头说道。

    长难句的文言文,陛下不是不会,只是不用罢了。

    比如这个茕,本意是寡妇,而其意象,则代表着孤苦无依的百姓,但又有几个百姓认识这个字?

    显然这本圣旨,不是给天下万民写的,而是给士大夫们写的,万历维新的成果,皇帝陛下仍然不满意。

    「行周兄的意思是——?」这位士子思索了片刻,眉头一皱问道。

    「陛下欲行大事。」许獬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番,天下这麽糟糕,这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忧虑,国事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做点什麽了。

    果不其然,一条消息不胫而走,皇帝欲收天下民坊归公之事,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很快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人就是这麽奇怪,对於一些来路不明的传闻,反而会下意识的相信。

    再结合皇帝下的圣旨,一面说国事败坏如此,一面又说,朕德之不明,虚负皇天、愧烈祖付托至意,无时怠荒,仍至如此云云,显得这个小道消息,更加真实。

    陈世卿慌不择路的跑进了姚家大宅,海宁陈和吴中姚的关系莫逆,没人阻拦。

    陈世卿一路跑到了书房,找到了姚光铭,才大声的说道:「姚兄姚兄,大事不好了,陛下准备收天下民坊归公了!这可如何是好?」

    「胖陈,你为何总是如此慌慌张张?」姚光铭打量了一番陈世卿,陈世卿比以前瘦了许多,而且跑了这麽远,他也就是喘几口大气而已。

    这些日子他严格按照解刳院的膳食指南进食,并且多有锻链,才有了今日健康的他。

    「陛下要收,咱们就给呗,能咋办?你难道要抗旨?我反正不敢,除了交出去,还得磕头叩谢圣恩。」姚光铭示意陈世卿坐定,才开口说道,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没办法,当今天下就这个局势。

    「那就这麽给了?」陈世卿眉头紧皱,不反抗一下吗?

    「不然呢?」

    陈世卿捉摸了一下,得出了结论:「也是,给了,不要命就行。」

    「可惜,咱们想给,陛下也不会要就是了。」姚光铭叹了口气,他觉得天下民坊归公,也不是什麽不可接受的。

    他在大铁岭卫干了一年,他就一个感觉:哀我劳人,汽可小息。

    悲叹我大明劳作的人啊,什麽时候才能稍微休息一下?

    大明的分配确实不公,干活的人,分配到的比例,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陈世卿闻言,眉头紧皱的疙瘩舒展开来说道:「你的意思是,陛下其实是逼我们让利给匠人吗?陛下也真是,还用这番连哄带吓?直接说一声就是,谁敢不从?」

    「这是你我,咱们在京师,自然不敢,可是不在京师那些势豪商贾呢?所以连哄带吓还是有必要的。」姚光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茶杯里是清水,自从皇帝戒了茶之後,民间也兴起了一股喝白水的风潮。

    姚光铭斟酌了下说道:「其实金钱真的没那麽厉害,现在展现出的无所不能,不过是因为分配不公,放大了它的能力罢了。

    ,「我不信,大明会被金钱所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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