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那是金山国才能走的路,因为任何的危险,都有可能导致倾覆,不需要任何的克制,金山国求的是生存下来。
但大明不一样,大明是已经延续了两百年,未来还要延续许久的国朝,求的是长治久安。
万历九年刚刚攻伐了俺答汗就大开杀戒,除了激化矛盾,把本来心向王化的边民赶到这些反贼的阵营之中,什麽都做不到,只会让反贼越来越多。
位置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
「所以为了天下大计,就要克制,要隐忍,要妥协,要周全吗?」朱常治看向了窗外,火车已经在汽笛的长鸣中开拔,窗外的民舍出现而後消失,社稷之重这四个字,确实是有些重。
朱翊鏐摇头说道:「也不完全是所有事都要克制,有些可以妥协,忍让,有些不能退半分半毫,这事儿还是让你爹教你,他擅长,我不擅长这些,我擅长闯祸。
潞王修炼的是杀杀杀的杀字经,这套经法不适合大明腹地。
朱翊鏐和朱常治说起了海外趣事,比如出海捕鱼,比如镇夷关连绵数年的战争,比如墨西哥总督佩托是个无赖,整天赖在金山城,不愿意回墨西哥,比如墨西哥银矿的反覆争夺,比如新日运河营造等事儿。
「在墨西哥的南部有一个野生的猴群,这只猴群超过了两百只,一般的猴群因为种种原因,超过五十只的都很少,这个两百只猴子的族群,让人感到意外,因为超过五十只,很容易因为内斗而分裂。」朱翊鏐说起了他在墨西哥南部观察猴群的旧事。
他观察这两百只猴头,长达九年时间,从第一次武装巡游,他就注意到了这只猴群,猴群极其庞大,他离开後,就遣人去看,在金山国,他也没有别的娱乐。
猴群分为了西部和中部,隔河相望,在过去二十年时间里,两个地方的猴头可以说是互通有无,不存在任何的隔阂,经常能看到西部的猴子在中部梳毛寻找食物等等。
一直到万历二十二年,猴群中一群老猴子相继病逝,而後是猴王病逝,在猴王和老猴子们离世後,分裂在缓慢中开始了。
朱翊鏐派去的人发现,猴子们互相梳毛、嬉戏打闹的场面越来越少,直到万历二十四年,再没有猴子从树上跳跃,进入彼此的领地,泾渭分明了起来。
万历二十四年,成为了两个猴群。
西部的猴群,大约有八十三只,在万历二十五年开始了征讨,趁着夜色,趁着中部猴群熟睡的时候,展开突然袭击,而中部猴群,被袭击後,开始了反击。
这场混战持续了足足三年,在万历二十八年年中才落下了帷幕,以西部猴群落败不得不迁徙离开而告终。
在过去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两个猴群是不分彼此、亲密无间的,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变得陌生,又用了一年的时间,为争夺地盘开始打得你死我活,打了足足三年,最後两支猴群只剩下了不到五十只。
「後来发现,那两年时间,它们变得陌生,是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了往来。」朱翊鏐意味深长地说道:「大明就是那个中央猴群,而金山国就是那个西部猴群,我们现在不分彼此,我是皇兄的胞弟,皇兄对我有愧疚之心,对我多有补偿。」
「可是一旦不再往来,只要区区几年的时间,就会变得生分起来。」
这是朱翊鏐回到大明的主要目的,谋求建立一套长效的回乡省亲机制,增加彼此的来往,进而不分彼此。
两支猴群从一个变成两个,和食物、配偶、水源、猴王之位等一切因素没有任何关系,那片领地,没有发生过什麽巨大的改变,就是因为那些喜欢来回串门的老猴子和猴王病逝,又因为一条河隔着,彼此变得生分、陌生,最後同室操戈。
而太平洋,就是横亘在大明和金山国之间的那条河。
所以要多走动,多来往,有些事儿,看起来是天大的事儿,但只要见面聊几句,其实都不是什麽大事儿,有些想法,书信是完全说不明白的。
「如果大明和金山国有了利益冲突,这种走动和来往,恐怕会变得危险。」朱常治见皇叔说的如此坦诚,他也没有说那些徒有其表的话。
「你错了。」朱翊谬非常肯定:「有了利益冲突,才更要维持这种走动和来往,太祖高皇帝是错的。」
「啊?太祖高皇帝?」朱常治问道。
「太祖高皇帝不准出镇四方的藩国亲王回京奔丧。」朱翊鏐解释了下,他摇头说道:「真的出海就藩後,我才发现,还是得回来,不回来,再亲密的关系也得断了,只要可以回来,天大的矛盾,也不过是一句话,肉总要烂在锅里。」
朱翊谬和大明皇帝得出了非常类似的结论:王化就是不充许他们不一样,大明的王化和泰西的殖民开拓,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一个是大火猛炖、小火慢熬、大火收汁的炖菜过程,无论什麽食材,都要在一个锅里炖得烂熟,肉烂在锅里;而泰西则是沙拉,加点酱看起来就成了一道菜。
朱翊鏐继续说道:「我在东太平洋,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是怎麽一步步和西班牙走到了离心离德的地步?他们贡献了西班牙几乎所有的白银收入,这几个总督府的总督多次回到了西班牙,谋求国会议员的一席之地。」
「而西班牙的贵族,那些坐在羊背上的贵族,不仅不允许他们成为议员,恶语相向,甚至还不允许这些总督回到马德里,因为贵族们认为,这些凭藉着搏命上位的总督们,总是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不允许总督回到西班牙,就是离心离德的开始。」
潞王说这番话,不仅仅看到了猴群的分裂,更是看到了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总督们遭受的待遇。
连这些总督都被如此对待,甚至不允许回去,可想而知,哪怕在泰西是西班牙人,但只要抵达了新世界,就成为了化外之民。
「为何不允许他们回去呢?」朱常治觉得非常的怪异,既然都是西班牙人,回家这种事,居然也不被允许?
朱翊鏐摇头说道:「因为允许他们回去,就表明利益分配是可以谈判的。」
「这些总督们回去,想要把白银更多的留在总督府,或者购买更多泰西的货物,比如船只,面对英格兰、荷兰的海盗,他们需要战舰来保卫港口。」
「不允许总督们回到泰西,就是利益分配不允许谈判,泰西的开拓,一直是掠夺式的开拓,是抢不如种,还是种不如抢,大明和泰西有着完全相反的理解。」
只掠夺,不建设,就是泰西开拓模式注定失败的根本原因,掠夺式开拓,终究会迎来反噬,这个时间可能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
大明思考问题的尺度是数百年的尺度,而泰西思考问题的方式,夸张一点讲,往往是下一个月是否存在。
「是西班牙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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