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
但方羽知道，放松是致命的。
方羽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凝聚起来，像是一根被重新绷紧的琴弦，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声音。
他走过一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比之前的街道更窄，更暗，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方羽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发出空洞的、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蒙着布的鼓。
就在这时，方羽感觉到了什麽。
方羽继续走了大约十几步，然後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身体一转，整个人贴在了墙壁的阴影中。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屏住了，心跳也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等待着。
过了大约五六个呼吸的时间，一个身影从巷子的另一端出现了。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人。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一个乞丐。
方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仔细一看，确认自己没看错，确实是一个乞丐。
而且不是那种隐藏了修为的乞丐，而是一个真真正正，连习武都没有过的普通人。
身体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步伐散乱而没有章法，任何一个学过几天功夫的人都能轻松地制服他。
这样一个乞丐。
竟敢跟踪自己。
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方羽没有急着动手。
他继续贴着墙壁，在阴影中无声地移动，像是一条在水草中滑行的蛇。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次落地都精确地踩在石板的缝隙或者青苔上，避免发出任何可能被察觉的声响。
他走过一条街，绕了一个弯，然後。
忽然从乞丐的後面出现了。
就像是从虚空中浮现的一样，方羽的身影在乞丐身後三尺的地方凭空出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弯曲，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攫取猎物的鹰爪。
只要他愿意，下一瞬，这个乞丐的头颅就会像鸡蛋一样被捏碎。
方羽的手悬在乞丐头顶上方，没有落下。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是因为心软，方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该杀的人他从来不会手软。
而是因为。
一个普通人，一个连习武都没有过的乞丐，竟敢跟踪自己。
这不合理。
除非，有人指使。
方羽的目光落在乞丐的脸上，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乞丐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扭曲，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中倒映着方羽悬在他头顶上方的手。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抖得像是在打摆子，手中的木棍已经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嘴唇在不停地开合，似乎在说什麽，但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到。
方羽听清了那几个字。
「别、别杀我————」
乞丐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方羽的手没有收回来，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
方羽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乞丐一个人能听到。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让乞丐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是一个大、大人————」
乞丐结结巴巴地说，牙齿在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他说、说让我在、在这条路上等、等一个穿、穿黑色衣袍的人，然後、然後跟着他，看、看他去了哪里————」
「那位大人长什麽样？」方羽问。
「我、我不知道————他戴着斗篷，看不、看不清脸————他给了我银子，说、
说只要我把看到的地方告诉他，就再给我一、一倍————」
乞丐说着，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纸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给方羽。
「他、他还说，如果、如果被发现了，就把、把这个交给跟、跟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