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李周巍问道:「可有螭裔浮水上来?」
吴庙道:「尽是一些虾兵蟹将,见不得别的。」
这魏王道:「那就不必理他们。」
言语之间,底下的真人已经乘风上来了,披着一身赤甲,威风凛凛,身影却略有虚浮,落到了跟前便拜,恭声道:「见过王上!」
他垂着头,显露出几分激动来,道:「魏王荡平大羊山,光色冲天,妖邪陨落不计其数,属下一一见了,恨不得亲身前往,共灭诸邪!」
李周巍道:「原来是边将军。」
此人正是边犯!
在北方的诸修之中,边犯绝对是一个例外,他出身贫寒,年轻之时就在有防一带修行,无论本人还是宗族,都与释修有血海深仇,后来虽然被吕家人收做了义子,摇身一变,成了贵人,却仍然念念不忘此仇。
当年李周巍与龙亢肴相争,穿行数地,他便得到了吕家人的暗示,悄悄放行,可这一番大战罢休了,释修又来围城,他反而拼死抵御,以至于重伤出逃!
因此,龙亢肴也不同他计较了,吕家人更精明,也不急着为他修缮法体,只等李周巍重来中原,以此禀上,表明了忠心,让这位魏王亲自派人送去资粮,以示认可。
『衡祝』一道,本就有避劫之能,修为高深者,甚至可以脱身于生死之间,走完了这一遭,背靠着吕家的边犯转瞬间已经复原得大体如初了。
在诸修之中,他是对李周巍覆灭燕国,乃至于平晋地、灭大羊数道功绩拍手称快的,堂堂真人,此刻竟有些哽咽,道:「衮衮诸仙,食在山中,宿在天里,不曾亲历红尘,我边氏久在车幅、方知群邪荼毒万里,今日得之一清,边犯是做梦也不曾想过!」
他道:「魏王所为,属下毕生所愿,愿为明阳竭死效忠。」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一句衮衮诸仙,不知点了周围的多少人,不说燕国的公羊氏,常在河套的周奉都有些不自然,就算虞息心、庞异,亦要为之侧目。
这样的话,往日里都是脱胎于乔文鎏之口,如今乔文鎏成了大真人照样被冷落,可他是吕氏的义子,同样的话出口,眼下左右都无人与边犯计较,只当他不曾想的那样多,李周巍却凝视着他,似乎从边犯面上看出了几分较真的神色。
稀奇,这是个真敬服的。」
他便踏光下去,问道:「泗水之事,你了解多少了?」
边犯道:「早两年,都是抚罔真人在安排,我方才到此,不过前来时也问过吕真人,了解一二,这泗水古代的时候还会发大水,自大梁以来已经很枯涸了,最充盈的一次,是梁初拓跋玄郯斩凤麟、恶蛟成道之时——」
李周巍与他乘风而下,果然见不到什么大河了,就连宽大河床的痕迹也被岁月冲刷的很干净。
李周巍问道:「泗水可曾有改道?」
边犯先是一愣,道:「近年是没有的,只是从主家的古籍来看,这泗水——本来应该是在莲花寺附近发源,后来——天灾起变,莲花寺一带少了雨,化作荒漠,反而是这一带温暖,又起了一水,到了泗水的河道里——」
李周巍问道:「那颍水呢?」
边犯道:「这道水脉已经断绝多年了,曾经同样在中原一带,如今却从未听说过。」
李周巍稍稍沉默。
当年东方烈云前来,他早有预感,这天下的河道六水,分别对应六位合水龙君,江河自不必说了,当今的合水龙君占据了济水,淮水早已经消失,剩下的两道正好是颍与泗!
而李周巍方才从何处前来?
颍川!
这又岂是巧合?这两处地界的接近,必然代表了龙属内部的大秘密——传闻之中,那位逍遥金搬来的是一山一水,落坐在颍川,那这个所谓的水,就很可能是颍水了——
如今的大河走的是济水的主河道,泗颍二水都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必然代表着合水之主对本道统的掌控——」
李周巍早就怀疑龙属的举动是在试探某位已经陨落的龙君,如今两两相对,更是清楚了,心中沉思万般,边犯却不曾想那样多,道:「那时候,河水还宽,左右居民多一些,如今魏王欲要掘水,须要划一沟渠,从河水引水而来,恐怕要绵延数百里——」
「如今,臣下是想着——这数百里的河道,还是需要一些有修为的人士。」
他面上浮现出几分冷厉:「曾听闻燕国一地,多的是力大无穷的僧侣,不如征召而来,只需要法师百人,僧侣万人,日夜不息,其余释道民众,挑着担子做民夫,不出六百日,便可打通两地!」
这真人对释修的憎恨真是到骨子里的,说的是咬牙切齿,连李周巍都侧目看了他一眼,可边犯话锋一转,又柔和下来,道:「如此一来,能使这道河流重新复苏,水脉一直从北边通到南方,稍稍勾连修缮,可以为新朝之大运河,水脉向四方散播,福泽万民。」
这一道水脉的确可以一路通到江南的白海溪,李周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皱眉道:「大运河——」
他道:「若是诚如你所言,未免劳民伤财。」
此言未落,两人已经穿行到了大海之上,便见波涛绵绵,水光点点,果然波涛万里,无数虾兵蟹将,两人只是才露了身形,便见一座碧宫腾空而起。
有人笑道:「魏王!」
李周巍见了这熟悉的宫楼,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抬眉一看,果然见到一片莹莹的白光,来人一身银袍,面如冠玉,高准大额,生了一对白角,色彩灿灿。
正是鼎矫!
这位龙太子仍然乘着当年的座驾,李周巍筑基之时,看这一座宫楼般的车驾,只觉得奢靡之至,如今看来,倒也是寻常规格了,而鼎矫面对他,面色更是多了几分客气,到了跟前,笑道:「魏王,许久不见!」
李周巍颔首。
如今的李周巍未必要卖龙属面子,无论海底有什么要求,派这位早早派来交好的太子鼎矫,甚至比东方烈云还要合适得多。
「要和我论交情了。」
果不其然,鼎矫身后立刻跟了两个小妖出来,一人丑陋无比,长得如同巡海夜叉,乃是当年在崇州巡岛的虺药,另一人英俊潇洒,身着白袍,是当年的三江水脉之主应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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