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眼睛,先是稍稍一震,很快提了袍子,快步上前,拜倒在地,恭声道:「清凤——见过王上!」
李周巍笑道:「本王的大功臣来了。」
崔决吟听了这话,愧疚不已,苦笑道:「有负君上厚望,如今也不过二神通——」
李周巍却一点惋惜都没有了,他道:「神通一事,终究是急不来的,你修行的时间也并不算长,哪怕有众多资粮和顶级的权位加持,只要一次失败,便是前功尽弃,加之又多系民生,自然慢了。」
他微微一叹,很快笑道:「这也不是坏事,如今北方一一被平定,用不上太多的争斗,而你治理蜀地,收拾庆氏留下的烂摊子,极有贤名,我在此地都听得清楚,也未必会比什么紫府中期差!」
当年的蜀帝大权旁落,在庆氏有意的纵容之下,庆济方横征暴敛,有伤民生,灭蜀之时又动荡不安,可谓是千疮百孔。
就是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蜀地,在崔决吟这些年的努力之下已经秩序规整、
民生大治,他自己又在湖上治理了这么多年,深谙此道,带着湖上的人将府峰二元之制多加推广,安定仙凡,已经成了体系。
单单这样一份功劳,足便以让崔决吟在诸臣之中名列前茅!
李周巍虽然坐镇北方,可蜀地的消息可谓是了如指掌,崔决吟低下头,道:「不过分内之事——不能从驾杀敌,总需做一些什么才是——」
他一向是极有心的,李周巍听了这话,略略点头,道:「我这次让你回来,是要留你在中原听用,可蜀地民生亦是重中之重,你可有什么人选?」
崔决吟禀道:「正要回禀君上,多年以来,崎山真人范援屡有功劳,诸事皆亲身为之,蜀地治理昌盛,有他一份大功,如今带了人来,也是欲请君上赏赐。」
他声音低了一层,道:「他的道统不堪,前途渺茫,一来请一神通之法,二来——也是盼能得一些资粮——」
「这无妨。」
李周巍赞了一声,笑道:「你的意思——他可用了。」
崔决吟却道:「范援虽有纯良之心,却一无世家,二无道统,也非死节之臣,不能主治一地,若要人选,六王之外,唯有凌沅真人虞息心——」
李周巍摇头,道:「不要让中原的人过去了。」
崔决吟沉思一阵,道:「本该是孙氏最能服众,可这家与长怀山曾有私情,又满怀私心,不能重用——翃岩真人倪旭光,已为紫府中期,这些年多有助力,也熟悉此中关窍,可以替君上治理蜀地。」
李周巍稍稍点头,道:「倪旭光——」
他稍稍一笑,算是点头应下了,这样一道泼天的富贵,就阴差阳错落到了倪氏的头上,可李周巍并不在意,他只沉声道:「这些年,北方的土地一一归附,湖上的人多往北来,我本也想立下规矩,可一来征战不休,不好整顿,二来——北方的地界盘根错节,势力复杂,土地更广,不好轻动。」
李周巍静静地道:「如今大势已成,天下皆仰鼻息,许多事情已经可以不必理会,我已让南机前去魏郡,整顿郡治,以备立都,使诚铅订册礼仪,上官家制备服饰——一旦我迈入关中,临制旧都,天下震动,四海光复,不过数日而已。」
这魏王侧过脸,道:「这不是一时一日的事情,早就该准备了。」
崔决吟听到这话,悚然抬起头来。
他双目光彩熠熠,凝望着那双灰黑色的,充满平静的眼睛,这一刹那,崔决吟似乎想言语,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在这样一个所向披靡,北方一一归为臣属、乃至于七相之中摩诃大多臣服的时刻,他怎么不知道李周巍的话代表什么!他崔氏在数千年的恐惧之中,等待的又是什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点泪花,这位崔家的真人重新一点点把头低下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阵,他答道:「臣——愿效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