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六月初二出阁。
两人虽是嫡亲的姑舅表姊妹,然并无多少情义,但总算认识一场,又是亲戚,黛玉也格外体谅她的不易。于今她有了人家,自然为她高兴,就想着亲手做一样东西送她,也是她的心意。遂放下替林珺做的嫁妆,转而挑了一副榴开百子的图,预备绣一副座屏。
林珺见她做的可爱,心里喜爱,想照着另画一个样子做插屏,与黛玉商量。黛玉低着头做活计,听言,不答,反而笑着问她,道:“今儿觉着这个好,明儿瞧着那个好。你也不思量思量,你就一个人,做不做得了?依我说,先拣要紧的做,那些一时用不着的,留着以后再做。或许,以后还有更好的,你又不肯做了呢。”
黛玉话还没说完,林珺就起身作势往外走,一边说:“到底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你再说,我可走了。”
红绡忙上前拉住她,仍旧把她按回椅子里,一边劝道:“说笑是说笑,怎么还当了真。”
林珺也不是真心要走,原是要黛玉服软。红绡一拦,她就住了脚,拿眼瞧黛玉。偏那一个一句话留的话也没有,脸上就有些下不来,愤愤地把纸笔往旁边一推,道:“我不画了,总行了罢。”又嘟嘟嚷嚷小声说:“哪里有多少?”
她这样孩子气,连露珠和红绡几个丫鬟都忍不住掩嘴而笑。
林珺再一回想,自己也不好意思,就只管低着头做活计。众人见她耳根子都红了,怕她恼羞成怒,遂都低头做活计。
一时屋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西洋钟“咔咔”的声响和屋外蝉鸣。
忽而“当”的一声响,林珺立时抬起头来,一边扭头往博古架上瞧,一边问露珠,道:“什么时辰了?”又要茶。
正闹着,厨房里送了点心过来,两个索性起身歇息。
林珺正对着黛玉的绣架,顺嘴问道:“我看你这个只怕有点赶,”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问:“怎么这样赶?”说的是迎春的婚期。
但凡讲究些儿的人家,从两家议婚到大婚,总要两三年。但迎春与孙绍组的婚事,从提起这个话到迎娶,前前后后,不过几个月。
黛玉问过卢慧娴,也使人打听过,对孙家的事知之甚详。当时听了,心里就觉着不合适。但凡有点心的,怎么会把女儿许给这样的人?迎春虽是庶出,到底是侯门之后,宫妃之妹,怎么也不该许人做继室。这且不说,若是男方人才出众也就罢了,偏那孙绍组素来名声不好。
这事好说不好听,又事关贾家的颜面,黛玉不好说,道:“许是有什么缘故,我也不知道。”
迎春的婚事订得仓促,婚期也仓促,想也知道里面怕是有些龌蹉。贾家到底是黛玉的外祖家,贾家没有脸面,她脸上也不好看。问出口,林珺也正自后悔。黛玉避而不答,她就也松了一口气。“你说,前儿镇国侯府老太太拉着你说了半日话,是为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觑着黛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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