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本名陈望,但是出来混饭吃,很少用自己的本名示人,但是没想到来人一句话就点出了他的底细。
随即他放下翘起的腿,坐直身子,下意识想换个更“高人”的姿势,可手刚抬到一半,又僵住了——在方叔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伪装都显得可笑。
他索性又靠回沙发,只是这次,脊背绷得笔直。
“哦?”少年强作镇定,抬了抬下巴,“愿闻高见。”
方叔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无。
“咱们就从这房间说起。”他开口,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房间不大,却多处积灰——墙角、柜顶、窗棂,灰尘厚薄不均,至少月余未彻底打扫。可唯有那张桌子……”
他指向靠墙的木桌:
“最上层抽屉把手光亮,周边浮灰被抹去一片。若我所料不错,陈先生的茶叶,是从那儿取的。”
陈望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再看屋内陈设。”方叔继续,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这间陋室,“沙发弹簧塌陷,漆面剥落;桌椅腿有修补痕迹;墙上水渍泛黄——陈先生近来,手头应当不宽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桌上那套茶具:
“可偏偏这茶壶、这茶叶,大有讲究。”
话音未落,旁边的女子忽然“啊”了一声。
她倾身向前,仔细打量那把紫砂壶,眼中闪过讶色:“这是……陈用卿的‘圆珠壶’?”
陈望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讥诮:“看不出,您还懂这个?”
女子撇撇嘴,不甘示弱:“陈用卿,崇祯年间人,又称陈三呆子,宜兴制壶大家。明末张岱的《陶庵梦忆》有载:‘宜兴罐,以供春为上,时大彬次之,陈用卿又次之。’”她指了指壶身落款,“而且陈用卿的款,多仿钟繇笔意,自成一格——这壶,是真品。”
她说得流畅,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陈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低头喝茶,含糊道:“抛砖引玉罢了。若非方叔点破,您能看出来?”
女子被他噎得俏脸一红,咬了咬唇,忽然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已温凉,可入喉瞬间,她眼睛一亮。
“云南凤庆,大金针。”她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滇红中的上品。芽尖金毫显露,条索笔直,汤色橙黄透亮,甜香高扬——陈先生这茶,不便宜啊。”
陈望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女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而且,从我们进门起,我就注意到——陈先生嘴唇干裂,饮茶后稍有缓解。这房间闷热异常,再看墙角垃圾桶……”
她抬了抬下巴:“里面倒了不少茶叶残渣。想必陈先生早知我们要来,反复烧水冲泡,一方面使屋内燥热,导致唇干;另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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