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航已经哭着,扑进弥远的怀里,“哥,你若有事,我也不要活了。”
弥远头都未低,重重地推开他,“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不许胡闹,活佛正给你祈福呢,你好好听着,哥去外面等你。”
本来就不该进来的。听这话和不听,没有什么区别。
弥远说完,匆匆站起,转身向殿堂外面走去。
弥航见他走,也想跟着,奈何腿脚不给力,根本动不了,而老三,弥远一个凌利的眼神,他就可以钉在那里不动了。
弥远的腿还没有跨过殿堂门口高高的木门槛时,身后老活佛中断了念经的声音,悠悠开口,“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结束,周而复始,生生死死,不息不休。”
弥远的步子顿了一下,却还是落了下去。走出了老活佛的殿堂。
他当时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许多年后,他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时代里,继续‘生’时,才彻底明白‘死’为何意,老活佛的这句话又是何意。
离开雪山小庙不久,弥航的手术就在弥远势力范围中心处的一家医院里,成功地做完了。
弥远说话算数,出巨资修建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庙,铸塔、为佛祖镀金身。
至于老活佛说他短命无情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活不活得多久,这些事情都要做。
他把先发动了帮派火并,从暗处走向了明处,吞并了他异母兄的势力。在他异母兄的咒骂声中,亳不犹豫地把他异母兄送进了精神病院,与他早些年进去的操蛋爹,关在了一处。
随后,不到一年时间,他统一了国内整体帮派势力,三年之内,迅速洗白了帮派的根底,摇身一变,形成了正规的党派团体,开始了政治路程。
感谢他那个操蛋爹的军方背景,他走入政坛,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只是在政变那天晚上,犯了点说道。
他要主政,总会有反对的人。
面对着一屋子的议员,弥远的表情很淡漠,一如他嘴角挑起的那丝笑容,他只静静地宣布,“我要主持国会,我要做总统。”
那时,他已经统一了军方。肩上挂着三军元帅的头衔了。说是三军,有点夸大了。这个地处东南亚的小国,除了陆军,空军和海军只是笑话类的,难登大雅之堂。就连陆军,也比不上周边强国一个独立省的军备。
弥远却相信,这个国家到他手里,他一定能把它变强——因为他没有贪欲。
这个世上,惟一与他有血缘的人——他的亲弟弟弥航,他已经送出国去了。正在某国补习课程,今年要考世界著名大学的法律系了。
他无妻无子无家无室,他想做什么,只想做好,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当权,他必须这么做龙组特工。他可以死,真如那位活佛所说,他或许活不了多久,但他的兄弟呢?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呢,叫他们何处安放。
议会室里,反对弥远的,何止一个。领头的一个,正是上届的副总统。开口就是斥责的话。
弥远看都没看一眼,抬手一枪,正中眉心。
然后,他笑眯眯地看着另外那些目瞪口呆,却瞬间鸦雀无声的人们说:“我有问过你们的意见吗?我只是宣布我的决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绝美的俊颜,在这一刻里,如地狱里升起的地藏菩萨,透出森森的死气,谁敢再辩驳一句。
这一年,弥远不过三十有二,他开始了十年,一国元首的生涯。
说起来,他的名声虽然残暴,但在百姓中的口碑还是不错的。毕竟那是个很小的国家,治理起来,没有多大困难。
弥远将心比心,从基础教育开始,免费上学。他自掏腰包,公立学校供早、午餐。抓到过私扣他下派公款的,二话不说,就地被他枪毙了。于是,他残暴的名头,更上一层。延续起他年轻时的绰号,‘玉面阎罗’。
他坐在那总统的宝座之上,依然漂亮得招摇。
一身军装穿在身上,更令他在国内,女性拥护者的比例达到历届总统都未有过的高度,想嫁他的女人,多到有几个甚至疯掉,需要专科医院解决。
他的兄弟们在他三十五岁之后,还孤家寡人时,实在忍不住了。
他们当初在杀手训练营时,结义兄弟共六个。他们小团体里,有句话叫外事不决问老四,内事不决问老二,房事不决问老三,杂事不决问老五,卦事不决问老六。所有事情解决不了,他们的老大弥远出面,必然能解决。
但当他们老大有问题时,他们只能仍着这条定律,由老二扯大旗,老三下手,老四冲锋在前。
所以,当那一沓子照片,摆在弥远面前时,弥远最近频频发生的头疼,瞬间扩大了。
“这是什么?”弥远声音颇冷。
老二硬着头皮,“大哥,左面这一沓子是咱们搜罗来的女人,把头的几张还是皇室出身,离咱们都挺近的,你要是娶了,咱们也算联姻了。右面这一沓子是咱们觉得合适的男人,上面几个出身也不错,我亲眼瞧过……长得也算可口,中间这一沓子……都是中性人,就是男的看起来像女的,女的看起来像男的,也有不男不女的……”
老三觉得老二说得太啰嗦了,一巴掌拍过来,“大哥,你从这里选吧,看上哪个,今天晚上兄弟们就给你弄来,你好歹给兄弟们一句话,三十好几了,总要留条后啊,要不你这位置往下怎么传啊……”
老三心里,无比怨忿雪山小庙里那个老家伙了,据说这老家伙现在还活着,果然对得起他‘活佛’的名头,都能进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看着兄弟几个急切的脸孔,弥远哭笑不得。
偎在最外侧的老六,一脚踹了过去,踹得老三差点跪在地上。
老三恼道:“小六,你干什么啊?”
老六瞄他一眼,狠声道:“谁tmd让你找的男人,以为哥和你一样吗?男女通吃,留后……,男人能留后吗?”
然后,四、五道鄙视的目光,在经小六提醒后,齐刷刷地扫到老三的身上,老三无言反驳,埋在桌子下面,当缩头乌龟了。
弥远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了,到了他该说的时候了庶女朝华最新章节。
“我的位子,在我死之后,传给老四,”
弥远的话,简直如一双手扼在了老四的脖子上,“哥,你开什么玩笑呢,都怪我们不好,哥,你……你别……你别说这样的话……”
弥远摆摆手,“早晚要说的,不如早些说了,你们也看到我体质特殊了,天生神力什么的,算是返祖吧,我母亲那一支系里,据说祖上也有一个天生神力的,但命很短,用如今医学解释,是基因变异吧,这是遗传病,治不好的。那位老活佛说得没有错,我命不会长的……”
从前一段开始,他不只是头疼了。开始咳血。他秘密去医院检查过,医生们查不出什么毛病,束手无策。
“哥……”
几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竟同时落泪了,他们看着弥远,要说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
“按理,这位置是应该给老二的,但……老二,你禀性优柔寡断,做将才可,做帅才难;老三脾气暴燥,私生活太杂乱,这不好,为帅者,不是不可以有家,但不可后院家乱,咱们几个里,老四性情稳重,做事果决,犹重兄弟情份,我不在了,你们也能相帮相扶,老五你……”
弥远瞄了一眼满脑子只有数据的五弟,老五立刻挺胸抬头,等着弥远委派的重任,谁知弥远却说:“你看住小六,别让他出家就好。”
老五耸起的双肩,顿时萎了。哥真是太偏心了,说到前几个哥哥时,明明从内到外的剖析,怎么轮到他,就这么一句。还是这种不靠谱的任务。
弥远语重心长地对小六说:“易经八卦这东西,做业余研究就好,别真的去炼丹修道,听哥一句话,你没有那慧根,好好帮着你五哥,做情报工作吧。”
老六的脸,完全黑化了——他哪时有说过他想做道士的啊,啊…,啊……
弥远交待后世一般,一一说了,事无钜细。
“我的私产,我留给么儿了,他身子骨不好,我若哪天去了,你们哥几个帮我照顾着些,”
“这么多年,你我兄弟出生入死,所有积攒下来的财产,你们哥几个好好存着,以后若真有分家那一天,也别把么儿算进去,他没卖过这个命,不该他得。”
弥远公私分明。
他看得清楚,不愿意把么儿带到这个混乱的国家里来,才会早早地把他送走。对于有些人来说,无权无势,过得才能逍遥快活。
“哥……”
多少年过去了,无论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兄弟们都记得这一幕里,他们哭得有多凶。只有他们的大哥弥远一直笑着,笑到了最后。
弥远四十岁那年,弥航终于在弥远的催促声中,带回了他的女朋友。
哪怕弥远一眼就看出,他弟弟这是在给他演一出善意谎言编织的剧幕呢,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纠正这个错误了。
弥航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不错,若是有一天,假戏真做了,也算好事一桩了。
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向更远的地方看去了。
他活时有尊严,死时亦有。面对着涛涛怒卷而来的潮水,他平静地伸出手臂,做出欢迎的姿势。
若真如那位活佛所说,他的缘份在来生,他希望来生他只是一个富贵闲人,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静默地等着缘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