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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浊三郎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花清远送到他面前的那一对造型秀美清芳、圆润灵巧的明朝永乐年间的景德镇鲜红釉刻龙玉壶春瓶。

    鲜红釉纯净无瑕、亮丽匀净的底色,配以瓶上的刻龙花纹,美得如一个穿越几百年时空而来的优柔美女,只是托在手中,即满室生辉,极是光鲜。

    田中浊三郎这些年在中国,也搜罗了不少好物件,但竟没有一件,能和这对玉壶春瓶相比的。

    花清远暗暗观察着田中浊三郎的神色,知道自己下的这个赌注还是颇有份量的。

    “田中大佐,我四哥他……他这么多年都糊涂着,总是爱做些荒唐事,还经常被有心人利用,我们花家祠堂的石砖面几乎要被他跪穿了,就如这次,明明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又被牵扯其中,田中大佐怕是不知道,当年他就这般无理取闹着,我就一直给他擦屁股,还望田中大佐量在我四哥精神不太正常上,放过他这一回吧。”

    花清远不知道自己这个说法能得到田中浊三郎多少信任,但这不主要,自他踏进日本宪兵队的大门那一刻时,田中浊三郎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了。

    如果田中浊三郎想放人,那他见到这对瓶子后,就会放了,如果不想放,自己说出天花乱缀,满日本宪兵队跑草泥马,他都不会放的。

    田中浊三郎微微翘起嘴角,铁板一张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来。花清远能来求他,他十分开心。

    “花先生这个忙,在下不是不能帮……”

    田中浊三郎拖着很长的尾音,目光从手里把玩着的玉壶春瓶上,扫到花清远的脸上。

    “田中大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花清远拿出一副极其诚恳的态度说道:“田中大佐放心好了,我接了我家四哥回去后,一定好好责罚,令他改过,绝对不给田中大佐你添麻烦。”

    不管田中浊三郎提什么苛责条件,花清远都会答应的,反正他也不是什么讲究诚信的人,大不了以后反悔就是了,先把他四哥的命保住,其它好说。

    “在下一直觉得花先生是个有大才的人,我日本宪兵队正缺一名翻译,不知花先生是否有意呢?”

    又是翻译,花清远微微收拢眉头,他记得前不久他三哥还要介绍他去哪个地方做翻译来的,被他以离不开程蝶衣之由给推了。

    这个理由糊弄糊弄他三哥还行,如今这关头可是糊弄不了田中浊三郎的。

    花清远一直不觉得他自己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哪里值得田中浊三郎把目光盯到他的身上来。

    “花某一向才疏学浅,文武不通,怕是会辜负了田中大佐的信任啊。”

    花清远可不觉得自己在这北平城里,有什么才名,他除了浪名远播外,就没有什么名气了。

    “在下一向以为眼光独到,”田中浊三郎又说:“自己人的家里人,在下总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那意思很好理解,如果花清远不从了他的意思,那花清远就不是他们自己人,那花清远的四哥也算不得家里人,反之,产生什么后果,他是不负责任的了。

    “既然田中大佐这么看得起在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花清远自知这次躲不过,如今有事求人家,也不好气氛太僵,但他向来不吃亏的性格,让他极其自然地加了一句,“在下在家赋闲多年,手头一向吃紧,既然能到田中大佐手下工作,还请看在在下养家艰难,多给些薪酬才好。”

    田中大佐看了看手里捏着的那只玉壶春瓶,嘴角抽了抽,这能叫生活艰难吗?

    这回与以往每次,花清远去接花清迈回来不同,花清迈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早就因为受刑过重昏了过去。

    花清远把一身是血的花清迈带回自己家时,已是傍晚十分。

    家里的人,都等得急了,梁雪更是一天水米没进。见着花清远抱着一身是血、双眼紧闭的花清迈回来时,险些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去回春堂找张大夫过来,要上好的伤药。”

    花清远一边吩咐着跟他一起进来的萝卜,一边叫守在门口的苦瓜去烧热水。

    “四嫂不用着急,只是看着严重,并没有伤及内腑,寻个医生好好来治就是的了。”

    花清远把花清迈放到床上后,草草地按抚了两句,由菊仙扶着跟在他身后的梁雪一句。

    梁雪看着一身是血的丈夫,哪里还听得下花清远的劝抚,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了一地。好在也没有又叫又嚷,只默默地坐在花清迈的床边,拉着花清迈沾着血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面对这种状况,花清远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拉着程蝶衣的手,把程蝶衣拉到外间去。

    刚到外间,程蝶衣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会这样?”

    “这样已经算好的了,”花清远把自己都搭里的事,告诉给程蝶衣,却没有告诉程蝶衣宪兵队大院里,刚刚抬出来、惨状各样的几具尸体,“以后,你男人我,□本宪兵队上工了,谁再敢上咱家门口扔臭鸡蛋,你男人我直接送他们去宪兵队。”

    花清远从来都是苦中作乐,天塌下来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应付的,大不了压死呗。

    ――死,也不能愁眉苦脸的死。

    “你……你真答应了?”程蝶衣皱起一张俊脸,“你不怕……”

    “我什么都不怕,”花清远一把搂住程蝶衣,迎着程蝶衣仰起的头,他的目光清朗而镇定,“惟心正就好。”

    这句‘惟心正就好’,说得程蝶衣鼻尖一酸,把头倚到花清远的肩上,其实不管花清远做什么,他都愿意守在花清远的身边。他只是不想花清远受委屈。

    回春堂的张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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