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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现代番外 第四节不识东家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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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因此其实只是对各朝代史有所涉猎,对明史也就谈不上什么研究。方才之所以敢出言讽刺,是因为断定面前这个富二代是个史盲。然而目下观之,他刚才的判断好像并不是那么正确。

    “是啊,现在想切磋了?可我不想和你说了。”唐熠死撑着道。

    祐樘哂笑道:“我与你切磋甚,要切磋也要寻个懂的。”

    唐熠冷冷道:“口气真大。”

    “我说的是实情,我不想与一个专信稗官野史的人论史。另,若你生在大明,从你方才那些胡言‘乱’语里随便拎出一条,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漪乔好奇凑上来问道:“他刚才说什么了?”

    “说太宗文皇帝可能是‘蒙’古人,还有太宗活剐三千宫人……乔儿笑什么?”

    “关于太宗身世的事,巴图‘蒙’克也曾经拿出来刺过我。他说什么,当年元顺帝的皇后弘吉剌氏北逃途中被咱们太-祖皇帝掳为妃子,但她那时已有孕三月,只是因为产期延长了三个月这才没有‘露’出破绽。而她生下的皇子就是太宗,”漪乔撇撇嘴,“我就说,还怀十三个月呢,怎么不怀三年生个球出来啊?还能劈出个哪吒呢。哼,明着说太宗皇帝,实际上他就是想污蔑你有‘蒙’元血统。”

    祐樘笑道:“他当太-祖高皇帝是什么人?”

    漪乔点头:“是啊,简直侮-辱智商。”朱元璋何等心机手段,会容许朱家血统左谬?

    “不过活剐三千宫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以前好像也听说过,不过不知道出处在哪,”漪乔看向唐熠,“既然你说得起劲,那你一定知道出处了?”

    “网上到处都有的东西,你问我出处?自己找去。”唐熠故意避实就虚。

    祐樘挑眉道:“所以你其实是信口雌黄?”

    众人哄笑。

    唐熠脸‘色’涨红,忽然掏出手机低头查找了一番,片刻后道:“出处是李朝实录。”

    祐樘微诧:“朝鲜国的实录?拿原文来我看看。”

    唐熠讥讽道:“说得好像你真懂一样,你知道李朝实录是什么?六七千万字的书,鬼知道在哪。”他刚才顺道看了李朝实录的资料。

    祐樘好笑道:“朝鲜国的实录编写体例是仿照大明实录的,你只要说出这件事是哪一年发生的,不消两刻钟就能找到。不过念你连出处都是现找的,我还是不难为你了。”转头拉住漪乔的手,“咱们走吧。”

    唐熠怒道:“等着!我现下一套李朝实录!”

    严峻使劲‘揉’了一下脸,暗骂唐熠蠢。他从前找过李朝实录,总共二十七部实录、近千册的书呢,想在网上找到全套资源都难,现下个整套?闹什么闹?何况网上的资源全都是扫描下来的影印本,以为可检索呢?即便下下来,看得你两眼发黑也不一定能找见。

    严峻崇拜地看了祐樘一眼,暗赞道:大神干得漂亮,‘激’将*好!

    唐熠满以为网上有整理好的成套资源,没想到都是零散的。他打着刁难祐樘的主意,所以才说要下一套李朝实录,然而眼下似乎不行了。他查了年份对照了一下,永乐十八年对应的是朝鲜国的世宗朝,于是只好悻悻地下了一套李朝实录的世宗实录。

    这部朝鲜国的实录里没有半个韩文,反倒是一水儿的竖排繁体汉字,实打实的文言文,与中国的史书别无二致。这个排版看得实在不舒服,繁体字也看着不习惯,他自己试着翻了几页,没一会儿就不想看了,伸手递给祐樘:“既然你说的那么轻巧,那你来找。永乐十八年的,找吧,我拼着不上晚自习也等着。”

    漪乔嘴角‘抽’了‘抽’。需要举证撑面子的人到底是谁啊?祐樘要故意忽悠说他没找见,唐熠你是认栽还是不认栽啊?

    漪乔正想说别理他了,但祐樘却将手机接了过去。她探头看过去时,祐樘将文档滑到了首页。封面左侧竖着“世宗庄宪大王实录”八个大字,漪乔看到“大王”两个字时不禁笑了笑。

    朝鲜国是大明的附属国之一,其国主只能称王,即国王,朝鲜国人则尊称为大王。作为附属国,朝鲜国每年都要纳贡,逢着大明的正旦节、万寿圣节和皇太子千秋节时,朝鲜国王都要派使臣送点土特产来朝贺,大明则依例翻倍给赏。大明的宗主国地位不可动摇,朝鲜国王连死后的谥号都需要大明赐予,封面上那个“庄宪”就是谥号,算算时间,应当是代宗朱祁钰赐的。

    用手机翻看扫描出来的pdf古籍文档很不方便,漪乔心疼自家老公的眼睛,临时借了个平板来,将文件传过去,让祐樘用平板看。

    众人好奇地围过来参观,待到瞧见那文档的样子,‘抽’气声此起彼伏。

    竖排繁体文言文就算了,还全是‘毛’笔字!全是‘毛’笔字也就算了,还因为扫描的是原版,有些字迹十分模糊,缺笔少画的,很难辨认。这还不算完,最关键的是,因为是摊开同时扫,一页文档上浓缩了左右两页的内容,于是字挨着字,列挤着列,打眼一看,就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黑疙瘩。

    一个工科男生耐着‘性’子看了半列就暴躁了,冲口道:“我擦!这种排版真是看到蛋都碎了!”

    漪乔不满地斜他一眼。又不由自主地往自家老公身下瞟了一眼,撇了撇嘴。

    那男生抱怨的工夫,祐樘已经又连着往下滑了两页。他瞠目结舌地打量了祐樘几下,见他不仅没有任何蛋碎的迹象,还似乎看得悠游又投入。那男生不由惊叹道:“哥们儿,你历史系的?这得多扎实的古文功底啊!”又忽然想到这书里全是干支纪年,但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计算好了年份的,因为从始至终都没看到他有停顿的时候。工科男暗暗心惊,认定了眼前这个是历史系学霸。

    漪乔偷笑。她老公每天都要批阅山峦雪堆似的奏章,阅读速度不是常人可比的。

    唐熠却在一旁道:“只找个数字‘三千’而已,当然快。”

    漪乔冷笑:“那你来找啊。”

    唐熠又不作声了。

    不一时,祐樘道:“永乐十八年没有记载此事,我又往后多找了一年,也没有。”

    唐熠一脸不信:“你翻这么快,谁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其实根本没看内容。”

    漪乔脸‘色’‘阴’沉,拉了祐樘就要走。

    祐樘握了握她的手,转头对唐熠道:“我再往后翻三年,将永乐朝的记录查完。”

    不论旁的,仅以两人态度而言,便已高下立分。

    围观众人鄙夷地看向唐熠,有几个‘女’生还劝祐樘别搭理这种人了。唐熠也是优秀惯了的人,哪里受过这种鄙视,几乎气个半死,但孽是他自己造的,现在转身走人更丢脸。

    “找到了,”祐樘忽然出声,用手指虚画出一句,“是这个吧?‘凡连坐者二千八百人。’”

    漪乔瞧了瞧,笑道:“原来是取了整数啊,多给太宗算了两百。那再传下去会不会翻倍,变成六千、九千?”

    祐樘继续低头看文档:“这个很难说。”

    漪乔对唐熠道:“这个不是光找‘三千’就能找到的吧?”

    唐熠没回应,只避重就轻道:“现在找到出处了,你们怎么说?”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出处么?”祐樘抬头问。

    “你想赖账?”

    “若只有这个,那便是孤证,很难立住。李朝实录虽则是官修正史,但却是他国的。尤其朝鲜国又是大明的附属国,附属国写宗主国之事,难免失实。”

    “你怎知就会失实?”

    祐樘笑道:“我给你念一念此事后续里的一段吧,里头‘鱼吕之‘乱’’指的就是所谓活剐两千八百人那件事——‘宫中诸‘女’秀才曰:“近日鱼吕之‘乱’,旷古所无。朝鲜国大君贤,中国亚匹也。且古书有之,初,佛之排布诸国也,朝鲜几为中华,以一小故,不得为中华。又辽东以东,前世属朝鲜,今若得之,中国不得抗衡必矣。如此之‘乱’,不可使知之。”’”

    话犹未了,众皆哗然,议论骤起。

    漪乔一惊:“不是吧?还要不要脸了!我们待他们不薄吧!背地里就这么说我们?还说他们国家差点成为中华?多大脸啊!”

    严峻啧啧道:“‘辽东以东,前世属朝鲜,’前世俩字真妙啊,跟讲神话似的。不过后面那两句更玄幻,哈哈哈,原来本‘性’真的是一脉相传的。”

    刚才那个蛋碎了一次的工科男懵了会儿,问祐樘:“大神,亚匹啥意思?”

    “同辈、对等之意。”

    “血槽已空,”工科男倒‘抽’一口气,“我地理不好不要骗我啊,‘朝鲜国大君贤,中国亚匹也’,他们君贤不贤我不知道,但国土面积怎么着也比不上中国吧!居然拿这个跟中国类比?国大?哪儿大了啊?这得多自信啊!哎,大明就由着他们这么蹦跶啊?”

    祐樘又低头看了几眼,凝了会儿神,嗟叹一声:“他们实录的编修和刊行全部由其‘春’秋馆史官完成,保密得很,虽国王而不可随意窥探。何况,大明哪会想到他们能干出以宗主国自比、讪谤宗主国的事,自然不会闲得去查看他们的史书。”

    唐熠待不住了,转身要走,漪乔适时出声:“不讨论了么?明代汉服还没说呢。”

    唐熠定在原地,去留皆不是。

    祐樘缓步上前道:“我方才仔细瞧了瞧活剐两千八百人那件事的始末,我觉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并且若果真有此事,太宗次后在三大殿走水后颁的罪己诏里也理当提一提,可是并没有,不信你自去钩稽。”他说着话将平板送还原主,道了谢,继续道,“再者,你以为两千八百人是天上掉下来的么?说杀就杀?太宗节俭,宫人数原本就不多,一下子杀这么些人,一时又不可能补齐,宫里还用人不用了?何况还是凌迟,凌迟这种重刑是能滥施的么?你可以去翻翻大明律。你也可以设想下两千八百人被凌迟的场景,我估计刽子手都忙不过来。又说太宗‘皆亲临剐之’,你以为太宗很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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