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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九章 病猫变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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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要再抢回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噎着了。她‘欲’去夺碗的手僵在半道,忍了几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非常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

    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她仍是一囧。

    打噎嗝儿这种事,一般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漪乔打着嗝闷闷地收回手,暂且不夺碗了,只紧紧闭着嘴,尽量不让自己打出声音。同时屏气凝神,想将无休无止的嗝压下去,但是丝毫无用。

    根本停不下来。

    实在太囧了……

    她强忍住一头钻进被子里‘蒙’住头的冲动,默默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瞧着她将脸埋下去,然后从他这个角度就只能看到她身子一抖一抖的,有点滑稽,但他没有笑。

    他想起她以往哭得厉害时,就会止不住地‘抽’噎,那情形跟她眼下这样子有些像。

    漪乔正要给自己顺顺气,就瞧见一个雪‘花’蓝釉西番莲小茶杯递到了她眼皮底下。

    清雅馥馥的茉莉茶香瞬时丝丝缕缕逸散开来。

    雪‘花’蓝釉是一种极富于诗意的釉‘色’,蓝得深沉,蓝得有次第,蓝得沁人肺腑。明亮澄澈的黄绿‘色’茶汤浸在这种釉‘色’的茶杯里,令人一观之下便觉有高旷幽谧的诗情雅韵拂面而来。

    但最惹人注意的不是茉莉‘花’香也不是茶汤釉‘色’,而是端着茶杯的那只手。

    白皙修长,骨节匀称,宛若不世巧匠以上好‘玉’料雕就的‘精’妙珍品。

    不过漪乔如今没心思欣赏,她还饱受打嗝之苦。

    将一杯‘花’茶一口气灌下肚,她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嗝儿也逐渐止住了。然而她此刻才想起,这样雅致的画面,好像全被她这一通豪饮给糟蹋了。

    剩下的饭是被他喂完的。漪乔实则不习惯被人喂着,并且她觉得他喂得有些慢,她吃得太不过瘾,所以本还想争取一下,想自己端着吃,但一抬头看到他板着的脸,只得收声作罢。

    她实在是饿极了,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还点着几样菜让他多盛一些。但等饭碗端到跟前,她却发现里头的饭菜只有一半满。

    她不满地撅了撅嘴,嗔怒瞪他:“不管饱啊?我能把那一盆都吃完!”

    他搭她一眼,并不理会,只径自夹饭送到她嘴边。

    她长久空腹,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他喂饭喂得慢其实也是故意的,她眼下这样的状况,吃太快对胃不好。

    他的这些意思几乎全写在脸上,漪乔稍一琢磨便能瞧出来。她忍不住暗叹他好生细心,一时心里偷乐。

    用完饭之后,不消她说,他就拿着事先备好的那条帕子帮她仔细拭了拭嘴角。

    漪乔心底一片甜蜜,见他又折身‘欲’走,忙抱住他的手臂,软声道:“别走嘛,我们都还没好好说说话呢,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她见他还是不说话,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步子一顿,回眸望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立时严肃起来。

    不晓得为什么,漪乔总觉得他好像是在等着她自动自觉跟他忏悔。他在气什么,她大致能猜到,但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虽然她知道夫妻之间有时候不需要把理捋得太清楚,她平日里也不介意做先低头的那个,毕竟撒个娇服个软又不会少块‘肉’,但在这件事上她却不想那样轻易地低头。

    漪乔见他依旧一言不发,不禁一眼瞪过去,旋即又佯作一惊,晃了晃他的手臂,道:“夫君难道变哑了?哎呀,我方才还庆幸夫君没忘了我,现在可好了,夫君没失忆,却变成哑巴了……”

    她看他的面‘色’沉了一分,心里偷笑一声,面上却越显紧张,暗中施了大力,扯着他就往她跟前拽,嘴里连连道:“来来,夫君快来让我瞧瞧,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她自觉吃了顿舒坦饭力气恢复了不少,没想到扯他半晌,他却纹丝不动。她暗暗磨牙,继而抬起头来,做出楚楚柔婉之‘色’,一脸善解人意地道:“夫君别这样啊,不要担心,即使夫君哑了我也绝不会变心的!不管怎样,我都始终如一地爱夫君。”言讫,她还不忘用脸颊在他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

    事实上,她很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可惜机会太少,眼下时机难得,她自然要抓住。

    她心中得意,如果不是还想继续调戏下去,她如今一定倒在‘床’上捧腹大笑了。

    不想被说成哑巴,就快点跟我说话!漪乔撇嘴暗道。

    她趴在他的手臂上,想象着他面‘色’黑比锅底的样子,就憋笑憋得嘴角发‘抽’。然而当她好容易压下大笑的冲动,抬头看去时,却并没看到她预想中的情景。

    她怔了一下,准备好的神情都忘了换上。

    他见她抬起了头,便向她微一挑眉,随即转头朝外头扬声道:“进来收拾。”

    声音清润一如往昔,仿若秀美山林间淙淙淌过的甘洌溪流,悦耳赏心。咬字也异常清晰,连音量都比平素高了一倍。

    漪乔面‘色’一黑。

    外头候着的几名婢‘女’应声而入,怯怯行礼之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碗筷茶具,继而又轻手轻脚地将小几次第抬走。

    这些婢‘女’也被今日之事‘弄’懵了,但心中再奇再怕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是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是神仙的男子从前了无生气躺着时便能瞧出容貌真是一等一的好,如今醒来,便宛如涅盘新生,风神气度萧肃翩然,令人瞥之惊目,不由想靠近却又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漪乔总觉得那些婢‘女’似乎在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瞟,有几个还隐隐红了脸。她不管她们这样是因为她和祐樘这拉拉扯扯的姿势还是别的,反正她在心里都理解成她们是在看她夫君。

    自从听了他方才那句吩咐之后她就一直怏怏不乐的。她才不管他声音好听不好听,好听也全便宜了别人,他又不理她。

    最后一名婢‘女’将出时,祐樘忽而叫住了她,温声嘱咐道:“别忘了我之前‘交’代你们的另一桩事。”

    那婢‘女’闻声浑身一震,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连声应诺。

    虽然他往日对着宫人内‘侍’时也从不颐指气使,辞‘色’向来平和,但适才那语气好似格外温和。漪乔气鼓鼓地暗想,他就是故意的!

    等屋中再次只剩他们二人时,漪乔终于再也忍不住,扯了扯他,瞪着他的后背道:“你‘交’代她们什么事了?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她感觉他几不可查地沉了口气,猜测他如今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正要再说些胡搅蛮缠的话‘激’他,忽然就见他转过身来,定睛凝向她。

    他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沉肃,起码她未曾见过他在她面前‘露’出过这等严容。

    她忽然莫名其妙想起一句话,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即使‘性’子再温和,但本质实则是一只老虎——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不是白说的。但他在她面前一直都充当着一只病猫,连说话都一向温温柔柔的,好似怕吓着她一样。经年累月下来,她几乎忘记了他只是披了一张病猫的皮而已。

    然而,他一旦愀然作‘色’。就恢复了老虎的威势,就如同眼下——虽然他的面‘色’并不冷,明显已经对她格外留了请。

    漪乔并不怕他,但此刻心里却不免有些发‘毛’,‘摸’不清他要作甚。她低头瞧见自己还抱着老虎爪子,赶忙撒手放开,同时身子一正,稍稍往后挪了挪。

    他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知道她是真的生出了些惧意。他目光微偏,平息了一下心头情绪,再转回来看向她时,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漪乔见他这般顾及她,心中触动的同时,胆气也回来了。但她不敢再为了让他跟她说话而‘激’他,反而一脸狗‘腿’相地帮他抚平了衣袖上被她抓出来的褶皱,讪笑道:“我方才说笑的,夫君别介意……”

    正此时,适才那个婢‘女’端了个托盘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手捧捧盒的婢‘女’。

    漪乔看到托盘上放着的一碗‘药’,顿时明白了他说的‘交’代她们的事情是什么。

    因为身子太虚,她近半年时间已经变成了‘药’篓子。虽然流水一样的补‘药’灌进肚子里也没见多少效果,但她仍旧一直在喝,好歹是个心理安慰,不然她总担心她还没熬够日子就先死了。最近这几日大约是因为濒临油尽灯枯,她更是一直靠着‘药’材吊着命。

    她身体一向好,前半辈子喝的‘药’加起来都没这半年喝的多。她有时暗笑,她这也算是体验了一回祐樘的苦处。

    苦‘药’汁子实在难喝,有些方子熬出来还透着一股怪味,她着实喝够了,眼下觉着她终于功德圆满了,自然是不必再受罪了,便把她的意思跟他说了。

    祐樘不理她,径自将‘药’碗端来,伸手一递,不容推却。

    漪乔愣了愣,心道真要喝也没什么,一仰脖子也就喝完了。但她顺嘴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不喂我了?”

    她问完这个问题就见他又一眼看过来。

    她觉得他是在说,你确定你要一口一口喝完这苦‘药’汤么?

    漪乔碰了碰碗壁,触手温热。看来他是掐着点儿故意放得凉一些才让人端来的。

    她想了想,接过碗,一口气喝掉一半,然后微微咧了咧嘴,抬头对他可怜兮兮道:“好苦。”

    祐樘正‘欲’回身去给她取捧盒里的糖佛手,却被她叫住:“等一下,不要那个!”

    漪乔将‘药’碗放到‘床’头边的小几上,腾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见他看过来,遂笑眼弯弯回视:“要这个。”说着话,稍稍努了努嘴‘唇’。

    他神情微微一滞,似乎是没想到她现在的脸皮已经这么厚了。他心里正气着,不想搭理她,但她好似已经全然忘记了他方才那待要发作的架势,不住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他很想如方才那般虎着脸再吓吓她,然后开始跟她好好算账,可目下单只是听着她的温声软语,他那股心头气就怎么都发不出来。

    其实自他进来看到她醒来之后,他的情绪就几起几伏,好几回都想照着心里预想好的那样正正经经跟她算算账,但只要一看到她那病歪歪的样子,他就总发作不出。

    漪乔见他似乎不为所动,撇嘴道:“你不会是嫌弃我刚吃过东西吧?我擦嘴了啊!还是你帮我擦的!快点,别不好意思嘛……”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不好意思,但她决定装傻——万一他被她磨得没法子就不跟她计较了呢?

    她看他站着不动,一面观察着他的神‘色’,一面故意“哼”了一声,道:“既然你不肯,那这‘药’我不喝了!”

    祐樘回转过身,看了看还剩下一半的‘药’汁,略一踟蹰,最后定睛望向她。他生生盯了她半晌,又沉默片时,忽而开口道:“你知错么?”

    漪乔睁大眼睛,惊喜道:“你跟我说话了啊!”

    他见她只顾着兴奋,完全忽略了他的问话,不禁面‘色’一沉,又问了一回:“你知错么?”他确信她能听懂他指的是什么。

    漪乔似乎此刻才听清楚他说的什么,连连点头,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这样乖顺的态度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他狐疑地打量着她,正‘欲’说话,却被她打断道:“我身上的衣服是谁给换上的?”

    他回道:“我。”

    漪乔笑得眉眼弯弯,凑近道:“那我原来那身衣裳是谁给扒……脱掉的?”

    “我。”

    她见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这种事,忍不住捂嘴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一事,干咳一声道:“那个……我当时太‘激’动了……”

    “确实。”

    漪乔听他这样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比较关心一点:“当时……没别人看见吧?”

    “多的是。”

    漪乔一惊:“不会吧?!那我怎么回来的?”

    “我抱你。”

    漪乔瞪他道:“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是多不想搭理我……”顿了顿,又继续问道,“那我为什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祐樘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倏忽之间又沉了下来:“你还有脸问。”

    漪乔心里一咯噔,被他这话说得瞬时紧张起来,小心探问道:“我……那个……难道我伤着你了?”说着便禁不住往他身下瞄。又不由想,莫非他生气也是因为这个?

    他早在瞧见她方才那神‘色’时便知她想歪到爪哇国去了,如今见她又窘迫又忐忑的样子,这才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都昏过去了,怎么伤我?”

    漪乔一愣。

    “当时我刚走过去,你便昏过去了,当然不记得怎么回来的。”

    漪乔忽然像当场拿贼似的一把拉住他,道:“那你脱我衣服干嘛?”又小声自语道,“都把我扒了还一本正经给我板着脸……”

    他倏然敛容道:“你不仅左手上有刀伤,左右膝上还分别有一大块淤青。”

    漪乔愣了一下,忽然收起了玩笑之‘色’,低头不语。

    原来他是为了检查她身上的外伤。

    “谁让你看的。”她抿抿‘唇’道。

    “你左手缠得跟粽子似的,我怎知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他一脸理所当然,“正好趁着你昏睡,就仔仔细细查了查。”

    漪乔瞪大眼:“仔仔细细?!”

    “有什么不对么?”

    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不对。

    漪乔无言以对,垂着脑袋绞了绞被子,又问道:“那你的袍子为什么会在我被子里?”

    “你昏‘迷’前死死揪住我的衣袍,怎么拉都拉不开,我又不好硬来,索‘性’将袍子脱了。”他目光沉敛,说话时望她的眼神极端复杂。

    她当时人虽处于昏‘迷’中,但手却一直不松,仿佛被一股根深蒂固的执念支撑着,那样子就好似溺水之人紧拽住唯一的活命稻草一般。

    他见她陷入缄默,便将话绕了回去:“你还没告诉我你膝盖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漪乔想到这个,耳旁就回响起“咚”的一声闷响。

    那淤青应该是她被劝去碧云寺斋醮那会儿,知道了真相,在巨大的打击刺‘激’之下冲入祐樘那辆马车,因为站不稳,双‘腿’一软跪倒下时磕出来的。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那“咚”的一声就觉得……真疼啊。

    不过这位置磕得也是寸,不偏不倚,正中膝头,她今早沐浴时瞧见了还忍不住笑了笑。

    知情的不会觉得什么,这不知情的还不以为那是……

    思至此,她赶忙跟身边这个不知情的解释道:“这个……这个是我……是我跪你跪的……”她当时‘腿’脚发软,那一摔直接扑跪到了他面前。

    他端量着她,道:“跪我?难道你把我供起来了,日日跪拜不成?不过为何这回跪出的淤青这般严重,你以往跪我也没跪成这样。”

    他最后那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话,让漪乔霎时红了脸。她感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只好岔题掩饰道:“就是把你供起来了,怎样?哎,我那苦‘药’汤还没喝完呢。”说罢,噙笑将嘴‘唇’往前凑了凑。

    祐樘自然是相信她的,不会将那淤青的成因往别处想。他能看得出那淤青是重击之下磕出来的,联想到她如今这般虚弱的光景,要推测出她到底是怎么跪他跪的,并不难。

    他当时看到那淤青时,沉默了许久。

    ‘玉’雪莹润的肌肤上多出两大块青紫,实在触目惊心。尤其她因病消瘦了不少,两片青紫横在突出的膝盖骨上,瞧着都觉可怜。

    他给她查完伤后,又拆开了她手上的纱布。她左手上的伤已经愈合,但伤痕犹在。从伤势来看,那一刀划得又狠又干脆,而且自角度看来,还是她自己下的手。他大致能猜出她为何会自残,那种超越身体承受极限的痛楚连他都无法忍受。不用疼痛来刺‘激’,于她而言确实很难坚持。

    他经历过,因而他很清楚。

    但也正因他经历过,所以他绝不愿让她再去经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重新帮她包扎好的。他给她涂了祛疤的‘药’膏,过不了几日,那伤痕就会被除下去。

    但淤青和疤痕都可以消散,她的身体也可以慢慢恢复如初,他心里却梗了一根刺。

    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妻子,如今一身伤病。

    他不愿看到的事,最终仍旧发生了。

    他纵然对妻儿再是不舍,也绝不希望她赌上‘性’命去换取重逢。

    他心绪翻覆,低头见她还笑着跟他撒娇,当下绷起脸,趁她不备时使巧力将手臂‘抽’了出来。

    漪乔一怔,刚要谴责他又要跑,回头却见他拎来一面菱‘花’镜,径直递给她。

    漪乔有些不明所以,撇了撇嘴,道:“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嘛?”

    他不语,只将镜子又往前递了滴。

    漪乔接过来,对镜一照,当即惊呼道:“你卸我妆!”

    他站在一旁对她的惊呼无甚反应,只微微沉容道:“不卸掉也不知你脸‘色’这样差。”

    他原本只是想着她醒来要用膳喝‘药’,先擦掉了她嘴上的胭脂。又想起她说带妆睡下不好,就命婢‘女’全帮她卸掉了。

    也是卸掉之后,他才瞧见她本来的苍白面‘色’。他守在‘床’前看了许久,越看越气。

    漪乔瞧着镜中面容憔悴的人,又想起他自她醒来后的态度,忽然感到有些沮丧也有些委屈。她神‘色’黯淡下来,将菱‘花’镜倒扣着往‘床’上一搁,趴下来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道:“你嫌弃我。”

    祐樘不意她会这样说,面‘色’凝了凝,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想让你瞧瞧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都这样了,竟还跟我嬉皮笑脸的。”

    漪乔不听,把脸别过去,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事实上,平心而论,她如今这样子其实并不难看。她底子太好,即便气‘色’差,那也是恹恹纤弱的病美人。但她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明‘艳’‘逼’人的,即使成亲多年,她在这上头也始终分外注意。

    所以她眼下心里有点别扭。但也只是别扭,并没真的觉得他嫌弃她。她之所以那样说,是藏了点小心思的。

    祐樘见她转过脸不理他,轻轻叹息一声,在‘床’沿上坐下,要将她拉起来,可她往后挣了挣,不愿配合。他又试了几回还是不行,索‘性’揽着她的腰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到了他怀里。

    漪乔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就很干脆地放弃了抵抗,却依旧不理他。

    “我怎会嫌弃你,你今日怎么总想偏,”他在她耳旁温柔吐息,嗓音低缓,“我是心疼你。何况,我可是连你更丑的样子都瞧过了。”

    漪乔听着前头的话原本很是受用,最后一句却让她愣了一下。她本要冲口问她什么时候比这还丑了,但又不想破功,便憋了回去。

    她仍然不理会他,却默默在心里回忆着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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