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下去了,不碍事的,”漪乔轻轻扯掉她‘蒙’在脸上的被子,“乖,不要‘蒙’着脸,小心闷着……”
祐樘一直静默着凝望妻子和‘女’儿。他在得知荣荣疑似突发痘疮时便心里一沉,瞬间想到了妻子一直以来的担心,以及他们在幼子夭折后的一段对话——
“历史上的照儿没有安然‘成’人的弟妹,对么?”
“你怎么知道的?”
“从乔儿的话里猜出来的。”
“反正……应该是没有弟弟的,有没有妹妹……我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荣荣会不会……”
痘疮是何等凶险的恶疾,大人尚且多半挨不过,何况是只有四五岁的荣荣。
两年之内,先是幼子病亡,随后是小‘女’儿罹难,是他以前造的业障太深,还是他当初赌上‘性’命硬生生召唤妻子回来真的倒行逆施了?
“荣荣!荣荣!”漪乔突然惊叫道。
祐樘蓦然回神,几步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荣荣突然开始四肢‘抽’搐,”漪乔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得厉害,“怎么办?会不会……”
“别‘乱’想,”祐樘上前探了探荣荣的额头,沉容道,“荣荣开始发热了——乔儿,我们先出去,让太医们进来。”
漪乔看着‘女’儿痛苦的神情,立时便想起了小儿子临死前灰败的小脸,心里一冷,死拽着荣荣的手,惊恐道:“我不走!他们进来瞧他们的,我就在一旁看着!我还要照看荣荣,你看她一直喊着我呢……”
祐樘劝道:“你留在这里,太医们会碍手碍脚。”
漪乔也不看他,只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紧盯着‘女’儿,惶遽道:“上回他们给炜儿看诊,我也是在一旁瞧着的……不行,我不放心……”
“风温不比痘疮,炜儿那病不会传染,”祐樘扶住她的肩膀,无奈地嗟叹一声,“难道你想耽误荣荣的病情么?”
漪乔怔了怔,回头不舍地看着‘女’儿,被祐樘强拉着出了延和殿。
“那些找来的儿科大夫呢?”漪乔忽然想起这一茬,急问道。
炜炜夭亡后,祐樘见她惶惶不安于小‘女’儿的安危,‘花’了半年时间招募、遴选了一批专擅儿科的大夫,择优者安排到御‘药’房和太医院做事。
“乔儿放心,今日值守的全找来了,都在这里。其余的,我已经差人去传了。”祐樘回身吩咐殿外候着的太医们全都进去看诊,又差了一个内‘侍’去催‘药’。
漪乔脑中灵光一闪:“那汪先生呢?”
“汪机和他弟子陈桷今日都不当值,我派人急宣去了,”祐樘见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延和殿,担忧道,“乔儿先去介福殿歇会儿吧,这边‘交’给我。”
“我怎会有心思休息,”漪乔站在殿外吹了会儿夜风,头脑清明了些,苦笑着看向他,“我方才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
祐樘凝视她片刻,道:“乔儿是不是因着想起了炜儿才会如此?”
漪乔微一点头,惨笑道:“是啊,我永远忘不了炜儿病死在我面前时的样子。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脸‘色’灰败,口‘唇’青紫……我方才看到荣荣那般痛苦的模样,心里实在怕得慌,我害怕我一离开,或许就见不到荣荣最后一面了……”
祐樘叹道:“乔儿不要这般消沉,荣荣的病并非医治无望。”
漪乔沉默少顷,神情木然拾阶而下,站在银白的月光下,自嘲低语道:“或许历史上的照儿真的没有安然‘成’人的弟妹呢?我知道这是最大的可能,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炜炜那件事上,我输给了历史。荣荣这次,能例外么……”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蓝璇——既然有了蓝璇就可以改写祐樘的命运,那么说明历史是可战胜的,兴许荣荣的情况真的没有那么悲观。那但是炜炜呢……
“乔儿不要胡思‘乱’想了,也许汪机能救荣荣。”
漪乔一愣,忙回头问道:“陛下如何知道?”
“还记得汪机师徒当初被乔儿带入宫中后,我曾单独召见了汪机么?那回我考了他许多问题,汪机俱答得从容镇定,纵然是研究不深的,也能说得条理明晰、有理有据,可见得他是个真正潜心于医道的。何况他涉猎颇广,兼备医者仁心,如此人才我自是要留下的。有如此师长,想来那陈桷也差不了。所以,我当即便给了汪机师徒参与吏部考校的机会。他二人也着实争气,双双顺利通过。如今不过两年过去,汪机师徒已经从医士升为了御医。”
漪乔自语道:“是啊,汪先生被赞为神医呢,想来能救荣荣……对了,荣荣是突然起了一身斑疹么?我们昨日回宫时我还去看了看荣荣,她当时还好好的啊……”
他叹道:“乔儿在思政轩查问长哥儿的课业,我批完了奏疏本要去思政轩寻你们一同用晚膳,然而刚出了殿‘门’便瞧见荣荣身边的‘乳’母急匆匆地来奏禀说小公主不好了,我见‘乳’母语无伦次,宣了太医同去察看荣荣的状况,太医一望之下大惊,当时便说瞧着似乎是痘疮。我当即便送荣荣来了这里,又把太医院和御‘药’房当值的都找了来,最后太医们给了肯定的论断,”祐樘缓缓走至她身旁,“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但还是不得不差人知会你。”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漪乔有些崩溃地按了按刺痛的头,“天‘花’……”
在她生活的年代,因为疫苗的出现,天‘花’早就被剿灭了,仅剩的极少数*天‘花’病毒样本也是用来做科学研究的。天‘花’的可怕她有所耳闻,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会患上天‘花’。
一个肺炎就能要了小儿子的命,何况天‘花’……
漪乔越想越觉胆寒,险些一个‘腿’软跌坐在地。
祐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忧心道:“乔儿先去歇会儿吧。”他正要唤人来,被她摇头打断道:“我等太医们出来。”
祐樘见她一脸坚定,一时有些为难。
两人正僵持间,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快快,万岁说一刻也不能耽搁。”李广提着一盏琉璃宫灯,一面低声催促着一面引着两个人朝着这边疾步而来。
漪乔站直身子,与祐樘同时看了过去。
“微臣来迟,万望陛下和娘娘赎罪。”汪机到得帝后面前,赶忙跪下赔罪,他身后的陈桷也连忙跟着跪下附和。
“不必多礼了,”祐樘抬手示意二人起身,“你们准备准备,进去瞧瞧小公主。”
漪乔紧张道:“汪先生对痘疮有研究么?”
汪机一惊:“敢问娘娘,小公主得的确实是痘疮?”
漪乔点点头:“是的,太医们方才确诊了。”
汪机略一思忖,躬身道:“微臣不敢妄言,待微臣先入内诊查一番。”汪机回头‘交’代陈桷先呆在此处,跟帝后行礼告退后,便准备去了。
陈桷垂手立于一旁,瞥见皇后神情恍惚地盯着延和殿,映着月光的脸‘色’煞白一片,心下不忍,犹豫一番,躬身垂首道:“陛下、娘娘,不必太过忧心,家师对医治痘疮很有些心得,汪氏一‘门’对儿科、痘疮都颇有钻研。家师近来正在整理札记,打算著书立说,以飨后人。”
漪乔心头一喜,回头看着他道:“汪先生真对痘疮有研究?”
“是的娘娘,”陈桷暗暗望见她投来目光,竟忽然有些紧张,“微、微臣与家师以前在……在祁‘门’行医时,曾经跟着家师救治过几例痘疹患儿,除掉一个实在病入膏肓的,其他几个都救活了……小公主救治得早,又是贵人,必能化险为夷。”
漪乔心里稍宽,淡笑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陈桷知道师父方才什么都不说是出于谨慎的考虑,毕竟眼前两人身份至尊,贸然夸下海口,若是回头小公主有个闪失,说不得便要惹祸上身。他正有些忐忑,延和殿‘门’忽开,汪机和其他十来名太医一同走了出来。
漪乔直接迎上汪机,急问道:“汪先生,如何了?”
被晾在一边的施钦颇感尴尬,但他也不敢说什么。上回他没能救回二皇子,皇后盛怒之下说要他去陪葬,但所幸只是气话。只是自此皇后便对他甚为不满,没有鼓动陛下摘了他这院使的官衔,他已是烧高香了。
汪机答道:“回娘娘,小公主情况不太妙,高热不下,时有惊厥。臣方才拟了个方子,已经给施院使过目了,施院使也觉可行,娘娘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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