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下安定造成极大破坏,百姓流离失所,此为罪人。
他论道:“故,孟子曰:春秋无义战。”争霸、扩张的战争都不是正义之战。
又论:“荀子曰: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荀子认为王道与霸道,两者都是可以强国的。“然曰:粹而王,驳而霸。”但荀子还是说,王道胜于霸道。
荀子曾说过,孔门弟子都羞称“五霸”,因为五霸单纯诉诸于武力,但战争胜负最重要的是在于政治的好坏,在于人心的向背,不只是实力的竞赛,实力是可以转化的,正义的战争得到了百姓的拥护,即使力量暂时弱小,也会转弱为强。
“故,以德兼人者王,以力兼人者弱。”
以战争兼并别国的土地终究不会长久。
胡宏接着论道:“自孟、荀论义利王霸,汉唐诸儒未能深明其说。本朝伊洛诸公,辨析天理人欲,而王霸义利之说大明。”
为什么说洛学将王霸之道辨明了呢?
胡宏论:“明道先生云: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程颢说,尧舜之道即王道,在于上得天理,下及人伦。
“明道、伊川二先生云:三代以道治天下,两汉以下,皆把持天下者也。”二程说:三代是王道流行的时代,而汉唐以私欲假仁义行事,是霸道把持的时代。
“三代”是指夏、商、周,儒家推崇“三代”是推崇夏商周三代帝王的道德人品和治国态度——当然不包括夏桀、商纠、周幽王和个别昏庸君王——尤其推崇夏禹、商汤、周文王三位,尊为“三王”,认为他们是后世帝王的楷模,言必称三代、三王。
胡宏认为,“三代之治,顺理者也。”
三代之所以为王道时代,是因为三代圣王顺承天理,循理而行,体现了天理之正。
学者们听到这里眉毛都扬了一下,胡宏这句一下将二程论王道的学说拔高了,将王道建立在天理上。
“古之圣人,至诚心以顺天理,而天下自服,王者之道也。后之君子,能行其道,则不必有其位,而固已有其德矣。故用之则为王者之佐,伊尹、太公是也;不用则为王者之学,孔孟是也。”
这就是在批评以卫希颜为首的主张对外扩张的大臣,不是“王者之佐”。
记者们只觉得手心发烫。
不知是运笔过度还是心里发烫,或许二者都有。
胡宏论道:“秦以法行暴.政,汉祖唐宗假仁义济私,均行霸道。”
这是在指责卫希颜的普仁及圣论其实就是兼并别国土地,假仁义之名而济一国之私欲。
胡宏道:“中国非蛮夷,蛮夷非中国。中国之王道,及中国之民。”
蛮夷的国家如何野蛮那是他们的内政,中国的王道仁政,应该着眼于中国的百姓,而不是放眼他国。
这是在指责卫希颜打着解救奴隶、推翻暴.政的幌子,其实是干涉别国内政的霸道强权。
记者们心道:高明啊,一个字都没提卫国师,却句句紧扣,不言明而一切尽在语中焉。
胡宏道:“止戈为武,古人造字,斯有大意焉。中国有戈,当止戈。无戈,当戈止。”
止戈者为武,如果中国内有战祸,应当用武力去制止平息;如果没有战祸,就应当偃武,即戈止。若发起对外战争征服他国,那就不是“止戈”为“武”的真义了。
胡宏结语道:“武,王道也。戈,霸道也。”
止戈为武,武的真义是止,此为王道。有戈而无止,是强权军事,此为霸道。
胡宏抬手一礼。
全场静默三息。
掌声骤起,热烈。
人人心中均赞:精短,犀利。
能用精炼的语言表达出完整的内涵和犀利的论点,这必须得有深厚的学问底蕴和阅事的敏锐才能厚积薄发。胡宏无疑是个中翘楚。
“铿!”
谯定敲了一下面前漆案上的小钟,表示主讲发言已结束,开始辩议。
记者们目光一亮,每届论学会最精彩的就是辩难了。
讲经台上的稷下先生们对主讲的论点必定有的持赞同,有的反对,辩难时往往形成两派,群体舌战,一人话落,就有人立时反驳,妙语连珠,精彩绝伦,听者只觉耳朵不够用。若是学问不深的,很可能反应不过来那些典故掌故什么的,要理解辩议的精义就难了。但有资格参与学会的,包括殿内的记者们在内,都是甄选出来的精英,至少知识面的广博是不用担心的。
稷下学者、国史馆编修朱跸当先发难:
“夏不行霸道,何以家天下?成汤,夏诸侯也,十一征而为强国,伐夏立商;姬西伯,商诸侯也,代商立周。商汤、周武王天下,非假以力乎?王道为霸道之体,霸道为王道之用,二者非对立也。”
成汤以武力陆续灭掉邻近的葛、韦﹑顾﹑昆吾等诸侯、部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成为当时的诸侯强国,而后伐夏立商。姬周在立朝前也是商朝的属国。他们难道不是用武力推翻夏、商的吗?难道这是以仁德服人的王道而不是霸道?
儒家中并非所有学者都推崇三代,朱跸就是其中突出的一位。他在河南路转运使任上因年满离任后,就因史学功底深厚,被召入国史馆主持修撰欧阳修、范镇等人合撰的《新唐书》——定名《唐史》,完成第一卷即被稷下学宫聘为“稷下学者”。在他史笔下评论帝王的一大特色就是王霸并行。在他看来,不存在没有霸道的王道,即使夏禹、商汤、周文王这“三王”也是有行霸道的。而霸道必须去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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