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比前几天轻松了几分道:“不错。七天之内,清除内奸十七人,调离可疑人员二十三人,审查复核全员三百余人——你们做得很好。”
路信远和韩惊戈闻言,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路信远拱手道:“这都是苏督领指挥有方,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苏凌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道:“行了,别拍马屁了。这几日你们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开始,我们要将重心转移到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案上来了。”
韩惊戈闻言,神色一正,问道:“苏督领,您打算从何处入手?”
苏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道:“李改之。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死而复生的户部员外郎了。”
“李改之?”路信远和韩惊戈一脸疑惑,同时开口。
苏凌看着有些不解的韩惊戈和路信远淡淡一笑说道:“你们辛苦了,赶紧去休息,把林不浪给我叫来就好!”
两人点头,拱手转身去了。
片刻之后,林不浪走了进来,苏凌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林不浪坐下。
苏凌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然后放下茶盏,目光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看着林不浪,缓缓开口。
“不浪,李改之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林不浪闻言,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我正想向您禀报这件事。李改之被我安置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中,那宅院是我找牙人买的,多年无人居住,位置偏僻,周围住户稀少,不易引人注目。我安排了行辕两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日夜轮流守护,衣食供应一应俱全。李改之的情绪比刚来时稳定了许多,他多次向我表示,愿意随时配合公子,指证孔丁等人的罪行。”
苏凌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等林不浪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不浪,你做得很好。李改之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证人,他的安全,关系到整件案子的成败。明日一早,你陪我去见他一面。”
林不浪连忙抱拳道:“是,公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凌便带着林不浪,悄然离开了黜置使行辕。
两人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装束,混在早市的人流中,穿街过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京都龙台城南隅的小宅院前。
那宅院从外面看极为普通,灰瓦白墙,木门斑驳,与周围那些寻常民居毫无二致。
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洒下一片浓荫。
若不是林不浪引路,苏凌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座不起眼的小宅院,竟然就是那位死而复生的户部员外郎李改之的藏身之处。
林不浪上前叩门,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道:“谁?”
林不浪压低声音答道:“是我。”
门内沉默了几息,然后传来拔开门栓的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人看到林不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凌,连忙将门打开,侧身让到一旁道:“苏大人,林大人您们来了......”
说着便要见礼。
苏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跟着林不浪走进了宅院。
宅院不大,只有一进,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中种着几畦青菜,墙角搭着一个葡萄架,架上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葡萄,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整个院落透着一股宁静而朴素的农家气息,与京都城中那些喧嚣繁华的街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梢传来,更显得这院落清幽静谧。
林不浪引着苏凌穿过院子,来到正屋门前。他轻轻叩了叩门,低声说道:“李员外,林某来访。”
屋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后。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显然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大劫之后才会有的通透与平静,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无所遁形。
他看了看林不浪,又看了看苏凌,目光在林不浪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侧身让到一旁,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审慎道:“两位请进。”
苏凌和林不浪跟着他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摞书籍和卷宗。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冒着袅袅青烟,显然主人方才正在灯下看书。
窗户用厚厚的纸糊着,透进来的光线有些昏暗,使得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氛围中。
李改之请两人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提起桌上的陶壶,给苏凌和林不浪各倒了一碗凉茶,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警惕道:“林大人,这位是......”
林不浪正色道:“李员外,这位就是暗影司总司副督领、京畿道黜置使——苏凌苏大人。也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位,正在追查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案的主官。”
李改之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苏凌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双浑浊而明亮的眼睛中,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过——有惊讶,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沉默了很久,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衡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值得信任。
最终,他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走到墙角的书堆前,搬开几本书,从最下面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他捧着那个包袱,走回桌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凌,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交付某种神圣使命般的庄重。
“苏大人,林大人跟在下说过您的事。他说您在追查四年前那桩赈灾钱粮贪墨案,说您是个真正想做实事的人。在下等了四年,就是在等一个能够托付这件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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